到了第三个问题,主持人把话题引向了“早期投资的关键判断”。王总拿起麦克风,不紧不慢地开腔。
“我做投资快二十年了,这个行业说白了,入门不难,难的是活下来。很多人看着行情好冲进来,风口一过就没了。真正能穿越周期的,还是那些经历过牛熊、有足够经验的老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扫到台上,最后落在秦晚晚身上。
“秦总,你做投资几年了?”
语气很轻,像是在聊家常。但那层轻的底下压着别的东西。那种问法,像是长辈问晚辈――“你参加工作几年了”“你在这个行业待了多久”。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是让你意识到你的资历还不够,你坐在这里还不够格。
台上安静了一瞬,其他嘉宾都看向秦晚晚。
秦晚晚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麦克风底座上,没有急着拿起来。她不认识王总,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不知道他投过什么项目。台上那些人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像几片还没有落定的叶子。她等了一秒,伸手拿起麦克风,没有先回答年份。
“王总做了快二十年,比我久。”
她说完这一句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这句话的分量。“我入行时间不长,没多久。”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听不太清在说什么。王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像是满意又像是还没完。秦晚晚看到了,等他那个弧度展开到一半的时候,她把麦克风举起来接着说。
“但投的项目活得不错。”
台下有人笑了。不是哄堂大笑,是那种“这话有意思”的轻笑声,从不同方向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几个角落里同时拆开了一包糖。笑声不大,但足够让王总嘴角那点得意的弧度定住了。
台上其他嘉宾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有人看着台下的人群像是在找谁。王总端着自己的麦克风,大拇指在底座上摩挲了两下,没有开口接话。他没有接,也没法接。再说下去就成了跟晚辈计较,不说下去刚才那句话又显得轻了。
主持人适时接过了话,把问题抛给下一位嘉宾。秦晚晚把麦克风放回桌面上,低头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没什么味道。她没有看王总。她不需要看,刚才那句话已经替她说了。
“不久,但投的项目活得不错。”这不是一句赌气的话,是一句陈述。晚风资本成立没几年,投的项目不算多,但退出的那个项目回报倍数业内很多人都知道。活着的那些项目也活得稳稳当当,现金流健康,下一轮融资顺利。这些事情王总不会不知道,他问她做投资几年了,她回答他了――不久,但没必要很久。活得久不如活得好,投资是这样,公司是这样。
她想起顾清野说过的话。“那些人看你是因为你是陆沉舟的人,你要让他们看你是因为你是秦晚晚。”那时候她还在慢慢靠近那个地方,现在她坐在圆桌上了,有人在台上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问她“你做投资几年了”。她没有解释晚风资本是谁,没有解释她投过什么项目,没有搬出任何名字来撑场面。她说了自己该说的,然后台下有人笑了。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笑,是那种“这人不好糊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