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鸿远梦见那个孩子长大了,叫他叔,对他笑,信任他,依赖他。
他梦见那个孩子开始查他,查那些不该查的事。
他梦见自己打了他,打断了他的肋骨,把他一个人扔在地上。
他梦见那个女人又出现了,穿着墨绿色的裙子,站在他面前,说:
“你养了他十几年,他叫了你二十年叔,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怕,不是求,是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改的笃定。
他梦见自己答应了她的条件,放她走,让她回去。
他梦见她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像当年那个女人一样。
沈鸿远猛地睁开眼,浑身都是冷汗。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在抖。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水晶灯,盯着那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水晶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自己是谁。
外面有人敲门,很急。
“沈先生?沈先生您没事吧?”
他没有应,只是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了,老宙走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沈先生,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鸿远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老宙。
他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看着老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宙,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老宙愣住了。
他看着沈鸿远那张脸,那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那个人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他从来不信这些,他信的是权力,是金钱,是拳头。
可他现在问他,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老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先生,您别想太多了。”
“那些都是梦,不是真的。”
沈鸿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悲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的东西。
“不是真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自语。
“那些事,都是真的。”
老宙不敢说话了,只是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鸿远没再看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是疲惫,暗的那一半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今天走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跟她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宙知道他说的是谁,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一直默默的听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