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在拿什么保证?”
秦晚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刻满痕迹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像是烧了太久终于快烧完了的光。
“拿我这一辈子。”
“我留在你身边,你看着我。”
“他们不动,我不走,他们若动――”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拿我抵命。”
沈鸿远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一种他很久没见过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改的笃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
“你放了他,我跟你走。”
他没有放,她也没有跟他走。
她死了。
“好。”
他说。
秦晚晚愣住了。
沈鸿远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苦的,涩的,他喝得很快,像是在咽什么不该咽的东西。
“你回去告诉顾清野,那些事,到此为止。”
“他不查,我不动。”
“他若再查――”
他没说完,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两个人之间。
秦晚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要费很多口舌,要跟他讨价还价,要拿自己当筹码跟他做一场漫长的交易。
可他答应了,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她忽然觉得不真实,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谢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沈鸿远没看她,只是摆了摆手,那动作里有疲惫,有不耐烦,还有一种说不清像是赶她走又怕她真的走了的东西。
秦晚晚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沈先生。”
他没应。
秦晚晚说,“顾清野跟我说过你。”
“他说你对他好,说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感激的人之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
她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压抑,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她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那声响不大,却像一声叹息。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旁的墙上有水渍,形状很奇怪,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她又继续往前走,走过那盏灯,又走过一盏。
那些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路。
可她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那间房间里,沈鸿远坐在桌边,盯着那杯空了的茶杯,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只茶杯拿起来,翻过来,看着杯底那圈干涸的茶渍。
那圈茶渍的形状很奇怪,像一张扭曲的脸,又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