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秦晚晚说去谈生意,晚上回来,秦晚晚信了,陆沉舟也信了。
可他没去谈生意。
车子开出去半个小时,拐上了另一条路。
他也只带了一个人,他的司机兼保镖阿勇,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缅甸人,话少,拳头硬,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从海边一路往内陆走。
路两旁的风景从椰林变成橡胶林,又从橡胶林变成密不透风的热带灌木。
最后那段路是碎石铺的,颠得人骨头疼,两旁的树枝刮着车门,吱吱呀呀的。
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清野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阿勇把车停下,回头看了顾清野一眼。
顾清野点了点头,他按下车窗,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往车里看了一眼,认出是谁,点了点头,门开了。
车开进去,院子很深,两边种着凤凰木,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火红,像烧着的云。
石板路被落叶盖了大半,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顾清野看着窗外那些树。
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沈鸿远牵着他的手,指着那些凤凰木说。
“清野,等花开了,你再来。”
后来花开了,他来了。
再后来,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记不清自己来过多少次,只记得每一次来,沈鸿远都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泡一壶茶,笑着叫他清野。
今天也一样。
车停在正厅门口,顾清野下了车,站在台阶下。
正厅的门开着,沈鸿远面前摆着一套茶具,茶已经泡好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对襟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温和的笑。
看见顾清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并没有招呼他。
顾清野上了台阶,走进正厅,在他对面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那些飘浮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沈鸿远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尝尝,今年的新茶。”
就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清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沈鸿远看着他,没说话。
顾清野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之前那些事,是我做错了。”
沈鸿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顾清野继续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不该怀疑您。您养了我这么多年,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
“那些事,是我多想了,真的像您说的,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他抬起头,看着沈鸿远。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懊悔,还有一种像是在请求原谅的光。
“叔,对不起。”
沈鸿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是这些年的隔阂从来不存在过。
“清野,你能想明白,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顾清野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涩得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茶,聊天。
聊东南亚的天气,聊最近的生意,聊那些顾清野根本不关心的人和事。
沈鸿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台运转了太久已经不会出错的机器,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顾清野听着,点头,微笑,偶尔应一两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的手稳稳地端着茶杯,他的心跳平稳得像在睡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