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通往正厅的门。
沈鸿远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茶已经泡好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昏黄的灯光里打着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惯常且温和的笑。
他看见顾清野进来,没有惊讶,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
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饭吃了吗,像是在说一个常来常往的晚辈终于又来看他了。
顾清野站在门口,身上滴着水,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永远温和的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他没坐。
沈鸿远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动作不紧不慢,像一台运转了太多年已经不会出错的机器。
“叔,”顾清野开口,声音沙哑,“我妈当年为什么离开国内?”
沈鸿远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细的水声。
“她去了东南亚,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顾清野的声音在发抖,“那些绑走她的人,是谁的人?”
沈鸿远放下茶壶,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温和得像一潭死水。
“清野,你淋雨了。”他说,“先去换身衣服,小心别感冒了。”
顾清野没动。
“你告诉我。”
沈鸿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顾清野往前走了一步,水渍在他脚下洇开,越来越大。
“她是我妈。我总得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沈鸿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笃,笃,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清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词。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顾清野的拳头攥紧了。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沈鸿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和忽然淡了一点,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一瞬,又很快沉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顾清野面前。
他比顾清野矮半个头,可他站在那儿,顾清野觉得自己才是矮的那个。
“清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是我养大的。”
“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供你创业。”
“你叫我二十年叔,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顾清野没说话。
沈鸿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生气,是失望。
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压碎了似的失望。
“我以为你懂。”
“我说了,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问了,对谁都不好。”
顾清野盯着他的眼睛,显露出一道不管不顾的疯狂。
“我再问你一次。”
“我妈,是谁杀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