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坐回椅子上,心里仍气得厉害。
可怒意之外,也彻底松了一口气,至少儿子没事。至于把云家姑娘一道拐跑这件事,等人回来再算账。
......
日光渐渐升高,风吹过树梢,细碎的叶影一晃一晃落在地上。
容洐牵着马走在前头,云微坐在马背上。
原本两人说着要进京,可走了好一阵后,谁也没找着路,这一点十分尴尬。
容洐不肯承认自已仍旧不知道方向。
他牵着缰绳,一会儿看看太阳,一会儿看看前头的树。仿佛只要目光足够锐利,便真能从这一片长得差不多的林木里看出前路归途。
云微坐在马上看了他一阵,到底有些不忍心。她轻声问:“容洐,要不要一起?”
容洐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匹马虽然不算什么千里良驹,但驮两个人自然不成问题。
更何况真要赶路,一人骑马一人牵着走,未免太慢。若想尽快走出去,同乘一骑显然是更省事的法子。
但......一起骑。
这三个字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容洐的耳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先前扶云微上马时,不过是隔着衣袖托了她一下,便已觉得掌心发烫,连呼吸都有些乱。
如今若真要自已也坐上去,靠在她身后……
“不用,我走路就好。”
云微眨了眨眼,“你不累么?”
从那夜离开书院到现在,容洐已在这深山老林里折腾了许久,想来根本没怎么好好歇息。便是再有精神,这会儿也该累了。
“不累。”容洐答得十分硬气,“这才走多久,我平日习武比这累多了。”
云微没有继续劝,“那好吧。”
容洐暗暗松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不提了以后,他又觉得好像有一点遗憾。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云微,若她再多说一句,说不定他便答应了。
099十分不屑地啧了一声:“装。”
云微在心里道:“什么?”
“刚才让你上马的时候,他扶你一下都能脸红。现在要是让他坐你后面,他还不得当场熟了。”
云微低头看了一眼,容洐步子轻快,耳朵却还是红的。
她唇角弯了弯,问099“你什么时候走?”
099顿时炸了,它难以置信地道:“我才刚回来你就让我走?云微,你有没有良心?我们好歹也是一世的母子情吧?你就这么对我?当初你一口一个宝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云微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我什么时候这么叫过你?”
099理直气壮:“我自已记得。”
“那就是没有。”
“反正感情差不多。”
099语气悲愤:“上辈子叫了我那么久儿子,现在用不上了,就嫌我碍事。你这是什么娘?”
“那你对他好一点。”
099一顿,“对谁好点?”
“容洐。”
099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我对他还不好?要不是我告诉你他在这边,他现在还不知道在这深山老林里转到什么时候呢!说不定今晚还要继续烤鱼呢!”
提起这个,它显然又想笑。
云微语气淡淡:“别以为我没听见你笑得有多大声。”
“这样的情况谁能忍得住不笑?换你你不笑?”
云微沉默,她想笑,不代表099就有道理。
“我笑不笑是一回事,你笑得那么猖狂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这种笑话多难得啊。也只有宿则玉没有记忆的时候,才能看见这种场面。”
云微神色微顿,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眸光也跟着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容洐。
少年牵着马走在山路上,背影修长挺拔,哪怕如今多少有些狼狈,也仍掩不住那点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张扬。
大约是察觉到她在看自已,容洐忽然回过头来。
“怎么了?”
云微轻轻摇头,“没什么。”
容洐却不怎么信。
他停下脚步,仰头看她,眉头也蹙了起来:“是不是累了?”
云微失笑:“不是。”
容洐抬头往前看了看,林子仍是一眼望不到头,四下连个正经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她从出门到现在,也没怎么歇过,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等出了林子,我们先找家客栈歇一歇,我给你挑最好的房间。”
这话说得很有他那股小侯爷作风。
明明眼下连路都没认明白,下一顿饭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偏偏已经先想着给她住最好的客栈了。
云微看着他,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
“好。”
容洐也跟着笑起来。
099幽幽道:“真是个傻子。”
“不过你们这趟京城是去不了了。云家和侯府的人已经快找到这里了。按照你们这个速度,再走一炷香的功夫,差不多就能碰上。”
云微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099见状,声音里多了点狐疑,“要不我给你们指指路?靠他这个认路本事,真让他带,你们走上一天都未必能走出去。”
云微却道:“不用,就这样吧。”
099:“?”
它突然明白了什么,“宿主,你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真的跟他去京城?”
云微没有否认。
099顿时来了精神:“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拒绝?你要是不想走,方才干脆待在原地等人来找不就行了,何必还要多走这么远?”
“他想要一起离开,我又何必拒绝呢。”
099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
“我懂了。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做不做得到就是容洐自已的事情了。”
“还说我对他不好,宿主,你这不也是在欺负他吗?”
云微有些疑惑,“这也算欺负吗?”
099斩钉截铁:“算!”
云微想了想,觉得自已不过是顺着容洐的意思而已,怎么就算欺负了?
……
又走了一阵,四周的树木终于渐渐稀疏起来。
再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处比林间小径宽阔许多的道路。那路虽算不上多么平整宽敞,却已经明显能看出有人马经过的痕迹。
容洐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他总算把人带出来了,先前那些迷路的尴尬一下便不算什么,至少结果是好的。
他刚想回过头同云微说,他们终于可以往京城去了。
可还没等容洐开口,少年的目光便猛地一滞。
只见不远处树荫下正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有护卫打扮的,也有下人模样的。
那些人原本正在原地歇脚,饮水,见这边有人从林子里出来,先是一怔,紧接着目光齐齐落在容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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