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鸣珂被几只狐狸团团围住,衣袖被拉扯得松松垮垮。
领头的雌狐叫月海棠,五尾境,是外派探访天女魃踪迹的一个小队长。
她修为不弱,约有诡化2契,但此刻却整个人挂在玉鸣珂胳膊上,尾巴上的毛全炸着。
“长老您看啊!就那个!它眼眶里在冒火!”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玉长老您能打过它们吗?您可是七尾啊……”
玉鸣珂被吵得脑仁疼。
“松手。”
月海棠摇头,攥得更紧了。
玉鸣珂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几具白骨诡仆。
骷髅安静地立在雨中,眼眶里的鬼火忽明忽灭,一动不动。
上神的仆人确实没打算伤人,它们的本意是来护送这批在外的狐族。
但狐族不认识。
青丘狐族身具瑞兽血脉,流落在外的瑞兽,面对更加强大的妖魔时,往往只能沦为最上等的滋补血食。
于是对她们这样年纪小的狐狸来说,上神的仆人这么惊悚狰狞的模样,只能激发出本能的恐惧。
玉鸣珂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法怪月海棠她们胆小。
可问题是,他现在得给上神的仆人行礼。
这个念头让玉鸣珂心里一阵别扭。
这些骷髅从接到召集令开始,就一路跟着这群外出的族人,从千里之外把人护送到日光阵边缘。
途中发生了什么,玉鸣珂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连城中的成年狐狸都有不少出现异常症状,没有这些骷髅,月海棠她们未必能平安走回来。
上神的命令是寻回族人,但“寻回”两个字的意思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
知恩不报不是他的性格,更何况他身为长老,更应该对所有族人以身作则。
玉鸣珂咬了咬牙,在月海棠和几只狐狸惊悚到极点的目光中,走上前,对着那几具骷髅,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诸位护送我族归来。”
他一板一眼地说。
月海棠的眼睛瞪得浑圆,几只小狐狸更是发出了短促的尖叫,互相抱成一团。
“长老被控制了!”
“邪祟把长老夺舍了!”
“完了完了完了——”
玉鸣珂直起身,又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闭嘴。”
月海棠被他盯得脖子一缩,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那、那您为什么要给邪祟行礼……”
“它们不是邪祟。”
玉鸣珂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他往日光阵的光幕方向走了一步,示意几只狐狸跟上。
“你们走之前,天上还没落下雨水。”
“现在青丘变了很多,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
“总之,你们在外面看到的这些……骷髅,是一位上神的仆人。”
月海棠愣了愣:“上神?”
“嗯。”
“上神是……哪路神明?”
玉鸣珂沉默了两息。
陈舟的来历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只从花啄月那里听了个大概。
说是白骨神尊,跟始麒麟和天女魃都有关联。
但这些话跟族人解释起来太复杂了。
于是他捡了最要紧的说:“日光阵就是那位上神设的,把红雨隔绝在城外。”
“你们在外面应该也看到了,天上那层光幕就是他的手笔。”
月海棠和几只狐狸对视了一眼,渐渐安静下来。
红雨。
她们出去的时候还没有红雨,回来时已经满身狼狈,一路上被雨水淋得皮毛湿透。
按理说,以她们的修为,淋点雨不至于如何。
哪怕是一尾的幼狐,也不至于沾点水就感冒发烧。
但这一路上,她们确实感觉灵力在缓慢流失,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差。
直到日光阵出现,那种流失感才消失。
“上神原来这么厉害!”月海棠小声说,“我们还以为是狐君布下的。”
玉鸣珂:“是上神布的。”
“那上神人呢?”
“就在青丘城里。”
几只狐狸的眼睛同时亮了。
“上神已经到了青丘?这么快?”
月海棠松开玉鸣珂的袖子,跟旁边的狐狸嘀咕了几句,又转回头,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好奇。
“长老,您刚才说这些骷髅是上神的仆人,那它们一路跟着我们,是因为上神派来保护我们的?”
“是。”
“哎,那你早说啊!”
月海棠拍了一下手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怪不得我们这一路回来,都没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我还以为运气好呢。”
“原来是上神保佑!”
旁边的小狐狸也跟着叽叽喳喳起来:“是啊是啊,我们过那片枯林的时候,明明听到里面有动静,结果什么都没出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们才刚打听到上神的消息,上神派出她的仆人来守护我们,上神当真是如传一般温柔美丽又强大!”
玉鸣珂听得一脸云里雾里的。
上神他……温柔吗……美丽吗?
“你们早就听说了关于上神的消息?”
玉鸣珂试探着问。
月海棠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是的,玉长老。”
“我们这次出去找天女魃的踪迹,这么多年了,总算有消息了。”
玉鸣珂的脚步顿了一下。
“天女魃?”
“对!”月海棠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在西境边陲遇到了一位天女的使者,她告诉我们的。”
“上神天女魃已经复苏了,正在号召天下瑞兽前往百花林朝圣呢。”
“那位使者大人真的好厉害。”
“一掌下去山泉涌流,百草回春。”
“听说好多山海旧盟都被感召了,正准备往百花林赶呢。”
“我们本打算再跟一段,但接到了狐君的召集令,只好先回来报信。”
月海棠语速极快,说得眉飞色舞。
“长老,这可是三万年来天女魃第一次有消息啊!”
“如果上神真的复苏了,我们是不是要把她迎回青丘啊?”
玉鸣珂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天女魃复苏?
青丘一直在找天女魃的下落,这是狐君传下来的使命。
从梦千夜狐君追随天女魃迎战异兽开始,青丘就与那位帝女结下了不解之缘。
如果天女魃真的复苏,对青丘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玉鸣珂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那位使者长什么样?”
“穿青色长袍,长得很好看,声音特别温和,让人听了就想听他的话。”
月海棠努力回忆着,“他手上有一枚青玉令,上面刻着一只动物。”
“什么动物?”
“不知道,没见过那种图案,有点像龙,但又挺怪的。”
玉鸣珂的眉心微微拧紧。
他还想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