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澜看着全家人期待的眼神,萧淳已经困得在柜台后面睡着了,家里人都还不打烊回家。
恐怕他今天要是不说出个准话来,父母能坐在这再喝一轮。
“好吧,我从小就很倒霉,这事你们是知道的,但我相信人定胜天,所以我还是考上了医科大学,过五关斩六将进了滨市第一医院……”
萧泽:“哥,你别吹牛逼,你切入重点行吗?”
萧楷&简凝霜:“同意!”
萧泽哭笑不得:“行,进了医院之后,我的倒霉事也没断过。
我自问还是很努力的,可我提出的诊断思路,主任不会听,通过其他人的嘴说出来,主任反而会表扬。
我参与的抢救,事后的报告上竟然没有我的名字,我去追问,同事说不小心漏掉了,所以也没有我的奖金。
我用参与救治的病例写了论文,莫名其妙丢了,上个月发表在医学周刊上,署名是主任。
之后科室有了两个进修机会,和我竞争的一个实习生选了更好的那个,我只能选那个差的。
这就算了,结果申请表交上去之后,我那个项目负责的主任要提前退休了,这个项目被砍掉了……”
萧澜深呼吸一口气,说:“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份上,好像全世界都在针对我。”
萧泽眼里划过心疼,拍了拍萧澜的肩膀:“所以你就辞职了?”
萧澜摇摇头:“当然不是,爸妈辛辛苦苦供我读完大学,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我怎么舍得放弃呢?”
“那为什么……”
“半个月前,滨市出了一场连环车祸,我接手了一个大出血的病人。
她叫李云秋,五十五岁,诊断结果显示是主动脉夹层。”
萧澜看向父母,解释道:“主动脉夹层就是主动脉的内膜撕裂了,血压把血从这个口子冲进去,冲出一条假通道,冲到哪里,口子就撕到哪里,哪里的器官就会缺血,被称作‘血管上的炸弹’,死亡率超过50%。
那天我值班,主任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医院,我看着她的血压一直往下掉,担心夹层全破就没命了,所以我违反了实习医生不能独立进行手术的规则,擅自做了开胸手术。”
简凝霜干涩开口:“失败了?”
萧澜的头低下去,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主任检查了我的成果,说夹层已经修复,血管也通了,病人术后体征平稳,转回icu观察。
可是三天后,她在icu里心脏骤停,抢救了四十分钟,抢救……失败。
死因是术后并发症导致急性肾功能衰竭,高钾血症导致心脏骤停。”
萧泽迅速在手机上查找资料,磕磕绊绊的念道:“主动脉夹层术后,急性肾衰的发生率约10%到20%。
虽然不算罕见,但……但大多数都能通过透析撑过去,这个病人没能撑过去也不是你的问题吧?这是概率事件啊!”
萧澜的手指摩挲着头发,低声说:“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概率事件,在我身上……或许就是因为我的霉运害死了她。
总之,我做了手术,她死了,家属要个说法,医院需要有人担责,而我一个实习医生独自给病人动手术……
我是自愿辞职的,我忘不了李云秋躺在icu的病床上看着我的眼神。
她在怪我,怪我医术不精,怪我霉运缠身,怪我自作主张,害她没有和儿子见到最后一面。”
全家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萧泽闷闷道:“那你前几天回来,衣服被划破了,还沾了血,是不是李云秋的家属找你麻烦?”
萧澜轻轻点了下头,说:“我活该,他让我把妈妈还给他,可我还不了。
如果他真把我打死了,我还能帮他问问,他妈妈有什么遗没来得及说。”
话音落下,萧楷、简凝霜、萧泽齐齐转头看向萧辞忧。
萧辞忧刚抿了一口啤酒,苦的五官都拧在一起:“行啊,这个我擅长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