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清白天帮着戏班台上台下搬东西,给客人上茶端点心。
晚上抱着书凑到路灯下,为今年的考试做准备,直到天蒙蒙亮才回房间休息。
房间门口总是放着一个食盒,有时候里面装着馒头咸菜,有时候是大饼,有时是点心……
这天外面下了雨,他就提早跑回来了,正好看见春莺蹲在他房间门口,把白天唱戏时客人赏的点心小心翼翼的拆开,一样样摆进盒子里。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这个太好吃了,我自己吃。”
沈文清没忍住,在她背后笑出了声。
春莺回头看到他,脸蛋“唰”的涨红,拔腿就跑。
沈文清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快放开!”
沈文清磕磕巴巴道:“外面……外面下雨了,春莺,下雨了。”
春莺的脖子都红了:“下雨咋了?”
沈文清也涨红了脸:“我们……去看看雨吧。”
春莺一边骂他有病,一边被他拉着走到屋檐下。
春雨来的又急又凶,哗啦啦的往地上倒,两人安静的站桩,最后是沈文清先开口:“春莺,我教你写字吧。”
没等春莺回答,他就冒雨跑到院子里,折了一只杏花跑回来。
花枝沾了雨水,在青灰色的地面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春莺”两个字。
春莺的眸子乌黑发亮:“啥啊?”
沈文清笑容温润:“春莺,春、莺。”
春莺像个好奇的猫,瞳孔微微变大了些:“我的名字这么多笔画啊?”
沈文清对上她黝黑的眸子,说:“春莺,我这次肯定能考中。”
春莺被他盯得脸颊滚烫:“考中就考中呗。”
沈文清踌躇了几秒,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我考中之后,回来娶你!”
他试探着伸出手,握住了春莺被夜风吹的冰凉的手,说:“春莺,你愿意等我吗?”
春莺抿了抿唇,轻声问:“那个……你教我写写你的名字吧,等你回来,我应该能学会了。”
沈文清怔了两秒,立刻回房间去拿纸笔。
萧辞忧倚在屋檐下,看着小情侣含羞带怯的模样,恨不得按下加速键。
日子一天天过去,再得到沈文清消息的那天,春莺已经写了厚厚一摞的“沈文清”了。
他真的考中了。
俩人凑了身上所有的钱,给春莺赎了身,春莺收拾了行李,和沈文清回了他的老家——江洲福台镇。
沈文清家境不好,父母也早早过世,只给他留下两件土坯房子。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锣鼓喧天,两个人在镇上过了名目,回家对着两根红烛拜了天地。
……
时局动荡,沈文清中举后,因为没有家世背景,只在镇上谋了个教书的差事。
然而“娶了个戏子”这件事很快传开,学校辞退了他。
春莺将积蓄都拿出来补贴家用,沈文清也自信自己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还找不到工作?
可谣像瘟疫一样蔓延,街头巷尾的小孩唱着“戏子从良,天上掉粮”这样的顺口溜。
春莺去井边打水,围在一起的妇人会撵她走,嫌她脏了井水。
她从街口路过,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人都会朝她啐一口。
哪怕是她出门去买菜,老板也会把找给她的铜板扔在地上,生怕沾上她的手。
春莺不害怕这些。
口舌之争而已,她偏要穿的最鲜亮,最漂亮,偏要跟几个妇人硬挤着打井水。
别人啐她的时候,她也狠狠啐回去,一点亏都不吃。
然而沈文清找工作屡屡碰壁,他们的女儿却在这个时候降生了。
萧辞忧坐在土坯房子外,听着屋内的婴儿啼哭,看着天边乌云密布,周围刮起阴风。
这是撑起幻境的厉鬼心念波动。
原来,命运是从这里开始转折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