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着我师傅的神像,却又不听我师傅的意思,最后还把我师傅的神像给重塑成男的了,一群该死的蠢货!”
她一边念叨,一边从包里拿出锤子铲子,爬到山神像上开凿。
裴修砚想去帮忙,却被萧辞忧拒绝了。
“我自己来。”
因这尊石像之前就被怨气冲崩了,所以外壳有许多裂缝。
萧辞忧沿着裂缝敲敲打打,不一会就剥落了一部分外壳,露出了里面破旧的、磨损的女神像。
她又从包里拿出毛巾,沾了雨水,一点点擦拭着神像的眉眼。
神像的五官在重塑的过程中,已经被严重磨损,几乎看不出样貌,但他们此前在幻境中见过完好的神像,也能想象一二。
裴修砚站在一旁,第一次看到萧辞忧露出如此虔诚乖巧的表情。
他大约能想象的到,四百年前,萧辞忧是如何在这位神女膝下生活的。
萧辞忧擦完后,他上前扶住她的手从神像上下来。
“现在呢?”
“我要凿开神像取东西。”
裴修砚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怎么下来了?”
萧辞忧说:“这是我师傅的神像,怎么能直接凿?”
她从书包里拿出之前在车上装过来的饼干、面包、火腿,一一摆在了神像前。
又拿出一瓶矿泉水。
因为这里实在搞不到茶叶,她丢了几颗季倾越带来的枸杞进去。
萧辞忧将矿泉水瓶高举过头,扬声道:“师傅请喝茶!”
她虔诚弯腰,将这个姿势维持了足足一分钟,才将水瓶放在地上。
紧接着,她双膝跪地,双手贴在额头,认真叩拜三次。
最后一次,她消瘦的身躯蜷缩着跪拜在地上,眼泪悄无声息的融入尘土。
师傅,不知道您如今身在何方。
您走后,徒儿犯了很大的错,正在尽力弥补,以赎罪孽。
倘若您在天有灵……
呸呸呸!
倘若您神通广大到能知晓徒儿如今所见所感,能不能抽个空回来看看徒儿……
师傅。
我很想你。
也很想师兄师姐和小师妹,可是他们已经不记得我了……
萧辞忧的眼泪流的差不多了,起身抹了一把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开凿了!”
手却被裴修砚拉住。
她不愿回头,担心被裴修砚看到哭红的眼眶。
然后就要解释一大堆有的没的,再剖开内心展示自己的罪孽和无能。
可裴修砚只是站在她背后,手绕到她面前,拿着一张湿巾,一点点摸索着擦拭她的眼眶。
那种毫无道理的期待对方能承接住自己的悲伤、委屈和罪孽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不争气的掉了眼泪,砸在裴修砚的手背上。
裴修砚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声音温润的像是燥热夏日里潺潺流动的溪水:
“要是师傅知道你如今被尊称为大师,四处抓鬼驱邪,一定觉得你很了不起。”
萧辞忧的嘴角委屈的颤抖,说:“你又不认识我师傅。”
裴修砚将下巴抵在萧辞忧的发心,轻轻捂住她朦胧的泪眼,任由她的眼泪肆意灼烧他的掌心。
“我不用认识师傅,我认识萧大师就够了。
萧大师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想想就觉得很了不起。”
萧辞忧的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用明显的哭腔努力又幼稚的岔开话题:
“出去请我吃点好的,我饿死了……”
裴修砚宠溺的低笑:“好,请你吃满汉全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