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坐在旁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军队的条件肯定不如家里，训练和研究也辛苦。
女儿从小被她捧着长大，现在突然要去军队，自己怎么可能不担心。
昭正苦恼着，旁边的顾煜忽然开口，“跟陆珩又吵架了？”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方意瞬间蔫了。
坐在那里不说话，脸上的激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昭挑了一下眉。
原来是这样。
方意和陆珩这么多年还能一直在一起，也算难得。
两个人从少年班认识到大学毕业，哪怕后来有了各自的学习和工作，也始终没有分开。
只不过，两人一直吵吵闹闹。
准确来说，是方意单方面跟陆珩吵。
陆珩的脾气好得让昭都有些惊讶。
方意再怎么闹，他也很少真正生气，最多安静听着，等她发泄完再去哄人。
这些年相处下来，昭早就看清了陆珩的性格。
他不仅脾气好，也足够聪明，如今更是真的在朝飞行员的方向发展。
这样的人，既能包容方意，又有自己的能力和目标，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昭现在无比庆幸，当初顾煜直接带着一家人去了陆家，替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
否则这么好的女婿，长大以后还真不一定能轮到他们家。
昭到底没有拒绝。
她虽然担心女儿，也知道方意不是一时冲动。
进入军营是为了研究，也是为了一直想完成的目标。
女儿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拦着。
“去吧。”
昭点头答应，又认真叮嘱道：“到了军营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情就给家里打电话。”
方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谢谢妈妈！”
她立刻起身去打电话，准备询问申请的进度，随后又跑上楼整理行李，刚才因为陆珩蔫下去的情绪也重新恢复了。
昭看着女儿风风火火地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转向身边的方屿。
这些年过去，方屿已经彻底长开了。
他的容貌有七分像顾煜。
眉骨清晰，鼻梁高挺，漆黑的眼睛生得深而漂亮，眼尾微微收着，不笑时自带几分疏离。
脸上的婴儿肥早已褪得干干净净，下颌线清晰利落，皮肤又冷白。
他年纪还轻，身形已经修长挺拔，哪怕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只不过性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方屿从小便不爱说话，长大以后依旧不爱说话。
面对外人时，他常常一整天都开不了几次口，脸上也没有多少情绪。
只有待在昭身边时，他身上的冷淡才会稍稍散去。
昭又忍不住愁容起来。
因为儿子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要孤独终老。
女儿虽然脾气大了些，可早早便有了陆珩。
儿子完全不同。
方屿这性格，是真的不太好相处。
在昭身边时，他偶尔还会黏人，会将脑袋靠在她肩上，也会低声跟她撒娇。
哪怕现在已经长大了，只有母子两个人的时候，他依旧愿意被妈妈摸头。
可一到了外面，方屿就跟他的亲爸爸一模一样。
寒冰三千里。
他只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人便会下意识放轻声音。
就算有人想主动跟他说话，被他那双冷淡的眼睛看上一眼，也会忍不住退开。
昭越想越愁。
顾煜性格冷，至少小时候还有她主动接近。
可方屿身边连一个像她这样的人都没有。
照这样下去，她去哪里给儿子找对象？
方屿察觉到妈妈一直盯着自己，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没有在意爸爸还坐在旁边，直接往昭身边靠了靠，将脑袋枕在她肩上，又像小时候一样轻轻蹭了两下。
“妈妈，怎么了？”
昭被他蹭得心都软了，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短发。
方屿微微眯起眼睛，显然很享受妈妈的抚摸，还主动低下头，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顾煜坐在旁边，目光逐渐变得危险。
方屿很快便察觉到了。
他抬眸跟爸爸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停下动作，可没有离开昭，依旧安静地靠在她身边。
昭根本没注意到父子两人的交锋。
她替方屿整理好被蹭乱的头发，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事情。
“小屿，上次你说朋友过生日，是哪个朋友呀？”
方屿哦了一声，“妈妈，那是我以前的同桌，他之前帮过我一个忙，所以他过生日的时候，我才去参加了生日会。”
昭点了点头。
儿子愿意去参加别人的生日会，已经算是难得。
只是听他的意思，那个人似乎也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小屿，你也应该多交一些朋友，平时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遇到合得来的人，可以试着多跟他们说说话。”
方屿微微侧过头，神情里多了些不解。
“可是妈妈，那群人太蠢了，我不想跟他们做朋友。”
昭：“……”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话虽然不好听，可从方屿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是真的在嫌弃那群人蠢。
昭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儿子，聪明的人跟聪明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很累的，你可以找一个跟你性格互补的朋友。”
她认真想了想，又举了个例子。
“比如你喜欢看书，就可以找一个喜欢打游戏的。你看书的时候，他在旁边打游戏，互不打扰，不也挺好的吗？”
方屿听得蹙起眉头。
“妈妈，我不喜欢。”
昭还想再劝，便听见他继续说道：“而且他们打游戏，我也嫌弃他们蠢，那么简单的东西都玩不好，我看着会难受。”
昭再次沉默了。
她现在终于意识到，儿子交不到朋友，可能真的不是因为性格安静。
他只是平等地嫌弃每一个人。
昭也彻底没办法了。
她转头看向顾煜，希望这个做爸爸的能帮忙劝几句。
哪知道顾煜坐在旁边，脸上没有半点不赞同，反而十分认可地点了一下头。
“他说得没错。”
昭：“……”
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终于知道方屿这性格到底像谁了。
顾煜还补充了一句：“没有必要为了合群，浪费时间应付不喜欢的人。”
方屿立刻点头。
父子两人难得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一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