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趟过来不是玩的。
宴会也好，安德鲁也好，都不是她真正关心的东西。
她愿意坐这么久的飞机来到y国，为的是医院，为的是病例，为的是那些国内现在还缺的资料和经验。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酒店里。
小七没有劝太久，只先联系了接应的人，又跟医院那边确认。
那边回复得很快。
可以过去。
昭这才回房间换衣服。
她没有穿得太正式，只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又把随身带的笔记本和资料放进包里。
方晓站在门口看她，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还以为今天能继续带你出去逛。”
昭看她，“你可以自己去。”
方晓立刻摇头，“那不行，我得陪你。”
昭挑眉，“医院你也去？”
方晓一本正经，“我虽然听不懂，但我可以负责给你倒水。”
昭被她逗笑。
最后，方晓还是跟着去了。
小七小八自然也一起。
医院离酒店不算太远，车子开过去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
y国的医院建筑和国内不太一样，外面看起来更像一处安静的研究院，灰白色墙面，大片玻璃窗，门口也没有太多嘈杂人群。
昭下车以后，精神反而比在酒店时好了些。
她看着医院门口，眼底那点疲惫慢慢压下去。
这才是她来的地方。
接待她的是一位中年医生。
男人头发有些灰白，戴着眼镜，身上的白大褂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严谨。
他看见昭时，先主动伸出手。
“昭医生。”
他说的竟然是中文，虽然不是很流畅。
昭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您好，怀特医生。”
这位医生之前就用邮箱跟昭联系过。
虽然两人没有正式见过面，但因为论文方向和病例资料交流过几次，也算是认识。
怀特医生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好奇，也带着尊重。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很多。”
昭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您中文说得不错。”
怀特医生也笑了。
“我学得很慢，只能说一点。如果医学交流不够准确，我们可以用外语，或者请翻译一起。”
昭笑着说：“我的外语也不错的。”
怀特医生没有因为她来自国内就摆出什么高高在上的态度。
相反，他很快把她请进了医院。
一路往里走时，他还主动介绍了这里的疾病研究。
“我一直认为，医学应该是……中国那句话叫海纳百川。”
怀特医生边走边说，“疾病不会因为国家不同就变得完全不同，人也一样。不同地方的医生，接触到的病人和治疗经验都不一样，综合这些经验，才有可能更接近真相。”
昭看向怀特医生，眼神认真了些。
怀特医生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国内现在相关研究还不多，但这不代表你们没有值得记录的病例。相反，你们的临床经验很重要。尤其是你发来的那些关于躯体化表现的记录，我很感兴趣。”
昭抱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
“那些病例，国内以前大多会先从身体疾病查起。”
“这很正常。”
怀特医生点头，“我们一开始也是这样。病人说头痛、胃痛、呼吸困难，医生当然会先检查身体。但当所有检查都找不到明确原因时，我们就需要考虑精神和心理因素。”
他说到这里，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几份资料。
桌上放着病例摘要、论文复印件，还有几本厚厚的医学书。
昭看到那些资料，眼睛一下就亮了。
方晓在旁边看见她这个表情，忍不住轻轻挑了下眉。
她姐刚才在酒店还像没睡醒。
现在看到资料，比她看到画展还精神。
怀特医生把资料推到昭面前。
“这些是我提前整理出来的，可能对你有帮助。当然，有些病例涉及隐私，只能在医院内阅读，不能带走。”
昭立刻点头。
“我明白的。”
怀特医生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你可以先看这些基础分类和诊断思路。明天上午，如果你状态允许，我可以带你旁听一次病例讨论。”
昭抬头看他。
“我可以吗？”
怀特医生笑了。
“当然。”
昭更激动了。
很多概念只能从零碎文献里拼，有些病例只能靠自己一边看一边想。现在这些资料就摆在她面前，清楚、完整，甚至还有医生愿意跟她讨论。
昭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方晓当然不是继续待在这，去其他地方逛去了。
而昭已经完全沉进了资料里。
这一次她打算写两篇论文，一个是海岛的那个性病，一个是那个精神类疾病，是以顾煜那个症状为出发点。
一次写两个肯定会很累很辛苦，只不过性病的那个已经在顾煜的帮助下写的差不多了。
来这只是完善。
精神类的就是重头开始，所幸昭有了框架跟计划。
现在昭一页一页往下看，手里的笔也开始动起来。
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会先标出来，再抬头问怀特医生。
怀特医生回答得很耐心。
有时候他会说这是他们目前的研究方向，有时候也会坦白说，这一点他们内部也没有完全统一的答案。
这种坦诚，反倒让昭更愿意继续问。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时，昭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很久。
怀特医生看了一眼时间，提醒她。
“你今天刚到，不适合太累。”
昭这才从资料里抬起头。
她脑子还是有些胀，可那种胀和刚醒来时不一样。
现在是装了太多东西后的发胀。
是需要回去消化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认真说道：“谢谢您，怀特医生！”
怀特医生摇头。
“昭医生，我也从你这学到不少东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