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昭已经结婚了。
偏偏她的老公还是顾煜。
江城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再往前走了。”
谢临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眼底那点光,像是一点点暗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江城听见这三个字,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谢临当然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有些人不是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桌上那份资料还摊开着。
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谢临看着它,心里没有想象里的轻松。
顾煜把人情还了,还得干干净净。
也是在告诉他,救命之恩可以还。
谢家可以放。
但昭,不可以。
……
另一边,一处瓦房门口,几个老头正围着一张旧木桌下棋。
天气不算热,门口树荫落下来,几个人一边看棋,一边喝茶,嘴上还不忘互相损两句。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老头拧着眉,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半天没落下去。
“你倒是走啊。”
旁边有人催他。
老头眼一瞪,“催什么催,我这一步要是走好了,你们都得闭嘴。”
话才说完,供销社那边就跑来一个人,站在门口喊:“谢老,有电话找你!”
谢老手里的棋子一顿。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可还是把棋子往桌上一放,背着手往供销社那边走。
剩下几个老头还在原地说笑。
可没多久,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那个平时脾气硬、说话重,谁都不怎么服的谢老,此刻正握着电话,腰竟然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在点头。
一下一下点得很快。
嘴里还应着什么,态度客气得像是换了个人。
几个老头互相看了看,都觉得不对劲。
再看过去时,谢老的脸色已经僵住了。
他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他眼眶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滚下来。
几个老头一下慌了,棋也不下了,茶也顾不上喝,赶紧往供销社那边走。
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也是天天听谢老这人吹牛皮,说他年轻也是见过大风浪的。
加上平时也是一副什么事都能担的样子。
现在一通电话把人弄成这样,谁能不多想。
等谢老终于把电话挂了,旁边一个老头忍不住问:“谁出事了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叹了一声,“哎,咱们这群人,年纪都到这儿了,也是走一个少一个……”
话还没说完,谢老猛地抬头瞪过去。
那双眼睛还红着,眼泪还没擦干,可气势一下又回来了。
他声音又哑又冲,“没谁死!”
几个老头被他吼得一愣。
谢老胸口起伏着,握着电话机旁边的桌沿,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地说:“是老子我……”
他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
那些年压在身上的东西,像是终于从骨头里被一点点搬开。
他挺了一辈子的背,在这一刻微微塌了下去。
几个老头都安静下来。
谢老低下头,抬手抹了一把脸。
“是老子我……终于能拿回该有的东西了。”
他说完这句话,供销社门口一下静了。
谁都知道谢家的事。
谢老年轻时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后来因为儿子的事,家里被牵连得厉害。
明明该体面退下来的人,最后却住在这片旧瓦房里,靠一点微薄补贴过日子。
这么多年,他嘴上从不说委屈。
可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
旁边一个老头跟谢老关系最好,也是一个地方过来的。
他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也跟着红了。
“难道是……恢复了?”
谢老没立刻说话。
他点了点头。
点完以后,又像是不敢相信,哑声重复了一遍:“恢复了。”
几个老头怔怔看着他。
很快这群人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有人一巴掌拍在谢老肩膀上。
“好事啊!”
“这是大好事!”
“你哭什么?你该笑!”
谢老被拍得身体晃了一下,刚要骂人,可嘴唇一动,眼泪掉得更厉害。
他想笑。
可那笑还没出来,喉咙先哽住了。
最后他只能低着头,肩膀轻轻颤起来。
几个老头围着他,谁也没再笑话。
谢老等这通电话也等得太久了。
久到谢老自己都以为,这辈子大概等不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