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瞳色深得吓人，里面像压着一层混乱的雾。

可在听见昭声音后，那点锐利的杀意到底一点点松开了。

顾煜终于认出了她，轻轻喊了一声：“昭昭。”

这一声很哑。

昭心口跟着一酸。

顾煜握着刀的手还没松，可整个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阴鸷。

他站在暗处，呼吸压得很沉，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垂在眉眼间。

那张脸原本就好看。

清冷，俊美，平时总像是隔着一层霜，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不一样。

药性把他身上那点冷淡撕开了。

他眼尾红得厉害，唇色也深，脸色苍白里透着一点不正常的艳。

明明整个人都在强撑，此时反而显出一种近乎妖冶的漂亮，像是冷玉被火烧出裂痕，危险又勾人得紧。

昭看得呼吸微微一停。

可她很快又清醒过来，现在不是看脸的时候。

她慢慢往前挪了一步，声音仍旧放得很轻，“是我，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顾煜盯着她。

他的眼神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像被什么拖回混乱里。

手指紧紧扣着刀柄，指节绷得发白，可始终没有再对准她。

昭看出他在忍。

她心里更难受。

“你是不是很难受？”

顾煜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回答。

昭又往前靠近半步。

这次顾煜没有拦她。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腕。

指尖刚碰上去，顾煜整个人就僵了一下，明显是被她这点温度刺激到，呼吸一下乱了。

昭抬头看他。

顾煜也垂眼看她。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昭能看见他眼尾那点潮湿的红，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压不住的热意。

他明明被药折磨得厉害，可还是死死克制着，没有碰她。

昭鼻尖忽然发酸。

她握住他的手腕，一点点把他手里的刀往下压。

“老公，真的是我。”

顾煜指尖颤了一下。

刀终于从他手里掉了下去，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突然他抬手扣住昭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一下。

昭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顾煜抱得很紧，紧到她几乎能听见他胸腔里乱掉的心跳。

他的下颌压在她肩侧，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别靠太近。”

昭被他抱着，一时没动。

他嘴上说别靠近，可手臂却越收越紧，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昭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走。”

顾煜闭了闭眼。

他额头抵在她颈侧，呼吸压抑又凌乱，像是在跟体内那股失控的药性硬扛。

昭感觉到他的克制，也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几乎要烧起来的温度。

她偏过头，轻声说：“我在这里陪你。”

顾煜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的手，又微微收紧了一点。

其实昭还是想带顾煜去医院。

他现在这个状态太不对了，额头烫得厉害，呼吸也乱，眼尾那点红越发浓，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烧着。

可她又不敢贸然跟他说走。

顾煜现在清醒得不彻底，防备心还重，刚才外面那些人一靠近，他就会动手。

要是这时候再刺激他，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昭正为难，顾煜忽然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指节收得很紧，“昭昭。”

昭抬头看他。

顾煜垂着眼，脸上的神色很不稳，明明那张脸被药性逼得妖冶又漂亮，可眼底还压着近乎痛苦的清醒。

他哑声说：“这里不行。”

昭心口一紧，“什么不行？”

顾煜皱着眉，像是很厌恶这里的一切。

“这里太脏了。”

他说完，攥着昭的手就往外走。

“我们回家。”

昭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连忙跟上去，“顾煜，我们不回家，去医院吧。”

顾煜脚步猛地停住。

他回头看她，眼底那点红更重，声音也沉了下来。

“不去医院。”

昭看着他，尽量放轻声音，“你现在身体不对劲，必须去医院。”

顾煜摇头，手指攥得更紧。

“不去，我们回家！”

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疼。

他明明已经难受到快撑不住了，还在这执拗地要回家。

昭不敢再硬劝，只能先顺着他。

“好，那先回家。”

等到了小洋楼，就让阿姨把医生叫过来。

顾煜听见她答应，紧绷的肩背才像是松了一点。

他牵着她往门口走。

门一打开，外面的人立刻看了过来。

昭站在顾煜身边，感觉到他手臂瞬间绷紧，立刻反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别看他们，看我。”

顾煜呼吸沉了沉。

昭抬头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软。

“老公，我们回家。”

顾煜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把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只紧紧牵着她，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

车子最后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昭原本以为顾煜会回小洋楼，直到看见熟悉的院门，才怔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煜已经推开车门，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