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还想再拖一拖，可一想到接下来还要有人继续带着儿子上门，她整个人都受不了了。

最后她索性把心一横。

“我跟沈砚清有点事。”

屋里一下安静了。

方母看着她。

方程也抬起头，眼里面是意料之中。

方晓被看得头皮发紧，可话都说到这里了，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反正你们别再给我安排这些了。”她别开脸，声音低了点，“我现在不想看别人。”

很快方家就知道了她和沈砚清的事。

方母和方父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他们对沈砚清本来就满意，方晓真要和他在一起，他们也高兴。

反倒是方奶奶先沉了脸。

“沈砚清现在不能回沈家，身上又没什么根基，你跟着他，不是吃苦吗？”

方晓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奶奶一向不怎么喜欢自己。

还觉得奶奶大概也不会管，可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可她没想到，奶奶反对的理由不是嫌沈砚清不好，也不是觉得她丢了方家的脸。

而是觉得她会吃苦。

方晓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奶奶还皱着眉，“你年纪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什么都不怕。可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没钱没靠山，受委屈的时候怎么办？”

方晓看着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没有生气。

也没像平时那样立刻顶嘴。

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误会了奶奶。

原来奶奶不是不管她。

只是管人的话，从来都不好听。

方晓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奶奶，你是在担心我吗？”

方奶奶被她这句话问得一顿，脸色更不好看了。

“你好歹也是方家的姑娘，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方晓感动之后，就立马去找昭了。

昭那会儿还在写论文，桌上堆着一沓资料，钢笔刚放下，就看见方晓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姐！”

方晓一进门，就坐到她旁边，脸上的神色像是憋了一路。

昭看她这样，便把资料往旁边推了推，“怎么了？”

方晓抿了抿唇，才把自己和沈砚清的事情被家里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说到方奶奶的时候，她声音慢了下来。

“我以为奶奶会不管我，或者觉得我随便。可她不是，她是怕我以后吃苦。”

方晓说着说着，眼眶又有点红。

昭听完，心里也替她高兴。

“这不是挺好吗？奶奶只是嘴硬，其实还是疼你的。”

方晓点了点头，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姐，我觉得我也不能再这么随便下去了。”

昭愣了一下。

方晓抬起头，神色难得认真，“我得努力才行。”

这话从方晓嘴里说出来，昭是真的惊讶。

以前方晓跟她说过好几遍，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在家躺着的米虫，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不给家里招惹事就行。

那时候方晓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现在竟然说自己要努力？

昭看着她，一时都没接上话。

方晓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热了热，却还是小声说：“你别这么看我，我是认真的。”

昭这才笑了一下。

“你能这么想，我替你高兴。”

方晓坐在昭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安静了很久。

昭没有催她，只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收了收，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方晓接过去，没有喝。

她捧着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姐，其实我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昭看向她。

方晓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却笑了一下，“真的。自从被方家领养以后，我就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爸妈对我好，哥哥们也护着我，奶奶就算嘴硬，也没有真的不管我。”

她说到这里，指尖慢慢收紧，杯壁被她握得发热。

“姐，其实我知道我生父母是谁。”

昭吃惊起来，也是真的没想到会听见这个事。

方晓看见身边人的反应，咬了咬唇。

终于把藏了很久的事说出口了。

“小时候，他们来找过我。”

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方晓垂下眼，“他们说，当年不是故意不要我，是实在没办法，家里太难了，养不起，才把我扔了。他们还说这些年一直惦记我，想把我认回去。”

那时候方晓还小。

听见亲生父母这么说，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也感动过。

也偷偷难受过，觉得原来自己不是被完全抛弃的，原来他们也有苦衷。

方晓突然脸色不好看，“可我后来还是偷偷去打听了，我才知道，他们生了一堆孩子，儿子女儿都有，根本不缺我一个。”

“他们不是想我，他们只是看见我被有钱人家收养了，知道方家条件好，才想把我认回去。”

方晓说完，又低头笑了一下，可那笑比哭还难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