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昭答应,几位医生很快就把观察方式定了下来。
不能太多人。
也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安德鲁现在毕竟还昏迷着,房间里不能频繁进出太多无关人员,更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变成什么乱七八糟的王室传闻。
最后,怀特医生让人找来了几位女性。
有皇室里的女侍。
有平时负责照顾安德鲁饮食起居的年长管家。
还有一位年轻护士。
昭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一个个被叫来,心里反而慢慢稳了下来。
这样才对。
病情观察就该这样。
不能因为她刚才靠近时仪器响了,就直接把所有问题都扣到她头上。
威尔逊医生也很认真。
他让人重新记录安德鲁的基础数据,又把每个人靠近的距离,停留时间,是否说话全都写清楚。
昭也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站在一旁。
她已经把自己放在了观察者的位置上。
如果他对熟悉的人反应更强,那可能和安全感、依恋对象有关。
如果没有规律,那就要继续排查其他因素。
总之,怎么都不该直接落到她身上。
第一个进去的是那位年长管家。
她在安德鲁身边工作多年,按理来说,应该是熟悉的人。
她按照医生要求,慢慢走到床边,在距离床一米的位置停下。
监护仪很平稳。
安德鲁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没有太大变化。
威尔逊医生低头记录。
第二个进去的是年轻护士。
她站到同样的位置,又按照要求轻声叫了一声“陛下”。
安德鲁的心率稍微动了一点。
但幅度很小,很快又平稳下来。
昭看着记录,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这不算明显反应。
至少不够。
第三个是女侍。
她平时偶尔会给安德鲁送文件和茶点,算不上太亲近,但也不是完全陌生。
结果还是差不多。
心率有轻微变化。
没有脸红。
也没有呼吸急促。
更没有刚才那种仪器突然滴滴作响的情况。
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医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昭身上。
昭:“……”
她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应该。
也许是样本还不够。
她看向怀特医生,“还可以再找几个人。”
怀特医生也没有立刻否定。
毕竟从医学观察上来说,样本确实越多越好。
可皇室病房不是医院诊室,不可能随便叫一堆人进来。
最后又找来了两位平时跟安德鲁有过接触的女性。
结果依旧没有什么明显反应。
安德鲁始终昏睡着。
只有眉心偶尔动一下,像是陷在某种并不安稳的梦里。
昭站在原地,心里开始有点发沉。
威尔逊医生看了她一眼。
“昭医生。”
昭抬头。
他没有催促,只是很平静地说:“轮到你了。”
昭沉默了一下。
她把笔记本交给旁边的助理,才往床边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走得很慢。
一步。
两步。
距离床边还有两米的时候,监护仪上的数值就开始有了变化。
昭脚步一顿。
房间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继续往前。
等她走到刚才其他人停下的位置时,仪器就响了起来。
滴。
滴滴。
声音比刚才清楚得多。
安德鲁的呼吸也明显乱了。
原本苍白的脸颊慢慢浮出一层绯色,眉心蹙得更紧,像是在昏迷里也被什么牵动着。
昭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碰他。
只是站到同样的位置。
可安德鲁的反应,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明显。
威尔逊医生低头看着记录,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怀特医生也没有说话。
昭听着监护仪的声音,头皮有点麻。
她想往后退。
可医生还没喊停,她只能站着。
就在这时,床上的安德鲁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被子边缘慢慢蜷起,像是想抓住什么。
紧接着,他低低地喘了一口气。
声音很轻。
可房间里太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昭更僵了。
她已经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站在这里。
威尔逊医生终于开口:“可以了。”
昭几乎立刻后退。
她退开以后,监护仪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
安德鲁脸上的绯色也一点点淡下去。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昭站在原地,脸色也不太自然。
她不想承认。
可现在的观察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安德鲁对其他女人没什么反应。
只对她有反应。
威尔逊医生低头把最后一行记录写完,才抬头看向她。
他的语气依旧严谨。
“目前看来,特异性刺激源很明确。”
昭:“……”
她深吸了一口气。
“威尔逊医生。”
“嗯?”
“你可以说得正常一点。”
威尔逊医生顿了一下。
怀特医生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几个医生没有再继续说。
这也是相思病这个词不适合放在医学讨论里。
知道这个相思病说法的人,也就只有威尔逊和怀特。
怀特医生年轻时接触过一些东方文化,威尔逊医生则是因为研究心理和精神疾病,看过不少不同国家对情绪疾病的描述。
可这种东西,说到底也不算真正的病名。
如果用更专业且通俗一点的说法,应该是情绪依恋诱发的心身反应。
再往医学记录里写,就是应激性自主神经紊乱,伴躯体化表现。
昭现在真的很想回酒店,想离安德鲁远一点。
只不过今晚她还不能回去。
因为国王陛下生病这件事,需要严格保密。
不能让外面知道。
也不能让任何不确定的人随意进出。
所以他们这几个参与诊疗的医生,最少要在城堡里住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