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段时间，昭的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到了论文上。
那些突然闯进她生活里的意外终于都结束，让时间缓慢下来。
昭每天就是学校、办公室、小洋楼三点一线。
白天跟着周岚整理病例资料，晚上回去继续改论文。
顾煜倒是没有再强行拦她，只是每天到点就把热汤热饭送到她面前，再把她手里的笔抽走，让她先吃东西。
昭一开始还不习惯。
后来也慢慢接受了。
毕竟顾煜现在脾气稳定得让人惊讶，既不阴沉沉盯着她，也不因为她晚睡就一不发地发病。
最多就是站在她面前，安静看着她。
看得昭心虚以后，她自己就会乖乖合上资料。
论文一点点推进，昭也终于觉得自己能喘口气了。
结果安德鲁那边来了消息。
不是电话。
是一封跨洋电报。
国家单位的人过来跟她说的时候，她很惊讶。
电报内容不长，是安德鲁知道了她在写有关性病跟精神方面疾病的论文。
他说国外现在对这类疾病已经有了一些研究，如果昭愿意，他可以替她安排学习机会，接触更多资料和医生。
昭看完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安德鲁有接触。
哪怕下药那件事不是安德鲁亲手做的，可顾煜是在他身边出的事。
那个女人又是他身边的人。
昭光是想到那天晚上顾煜被药性折磨到眼尾通红的样子，她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下去。
这幸亏是自己过去了，也幸亏顾煜意志力强，没让那女人得逞。
不然要是真出什么事情，自己肯定会疯掉！
所以昭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打算拒绝。
可没想到，这封拒绝被国家单位那边拦了下来。
来找她的人态度很客气。
对方没有说她必须答应，也没有直接替她做决定，只是把这件事的利害摆在她面前。
“国内这方面起步慢，资料也少。国外如果已经有相关研究，你能接触到，对你自己的论文，对后续医学研究，甚至对一些特殊人员的治疗，都有帮助……”
这人过来就是劝她接受的。
昭当然也听懂了。
这个所谓的特殊人员里，也包括顾煜。
顾煜的情况一直不是普通病症。
头疼、失眠、记忆障碍、情绪失控，还有之前那次长时间昏睡。
昭越学医，就越知道这里面有太多东西还解释不清楚。
如果国外真的有研究，哪怕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方向，也可能有价值。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绪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昭垂下眼，“我不想欠安德鲁人情。”
对方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不是私人往来。”
昭抬头。
那人继续道：“如果这件事要做，会由国家单位出面。资料、学习、交流，都走正式渠道。安德鲁国王只是提供一个入口，后面不会让你单独跟他接触。”
昭：“还能这样？”
那人点头，看她也松了一点，语气跟着放缓了一些，“当然，这件事也要尊重你的意愿。我们只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不要因为个人情绪，直接放弃一个可能有用的研究机会。”
昭手指慢慢收紧。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要回去跟顾煜商量。”
对方点头。
“这是应该的。”
等昭回到了小洋楼，顾煜已经在家。
他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听见她回来，抬头看向她。
昭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包，脸上的情绪藏得不算好。
顾煜放下文件。
“怎么了？”
昭走过去，把那封电报递给他。
顾煜接过来，低头看完。
他的神色倒是很平静。
比昭想象中还要平静。
昭坐到他旁边，盯着他的脸看，“安德鲁说可以安排我学习国外的医学研究。”
顾煜嗯了一声。
昭又说：“我拒绝了。”
顾煜抬眼看她。
昭抿了抿唇，“但是国家单位那边拦下来了，让我再考虑。他们说如果要去，也不是私人来往，是正式渠道。”
顾煜没有马上说话。
昭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
“我不想跟安德鲁接触。”
顾煜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昭心里那点堵着的情绪，因为这三个字松了一点。
顾煜把那封电报放到桌上，语气很平静。
“但这个机会可以考虑。”
昭一怔。
顾煜垂眼看着她的手指，慢慢用拇指蹭了蹭。
“如果对你的论文有帮助，对你的研究有帮助，就不要因为我拒绝。”
昭皱眉，“可那件事……”
“那件事已经处理了。”
顾煜抬眼看她，“我不喜欢安德鲁，也不会信任他。但是如果国家单位出面，这件事就不是你跟他的私人接触。”
昭看着他。
顾煜说得太冷静了。
冷静到昭心里反而有点酸。
她低声说：“你不介意吗？”
顾煜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很轻地笑了笑。
“介意。”
昭心口一紧。
顾煜却继续说：“但我不能因为介意，就拦着你往前走。”
昭怔住。
顾煜握着她的手，声音低了些。
“昭昭，你写这篇论文，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昭没有说话。
顾煜看着她，“你是真的想弄明白这些病，想救别人对不对？”
他把话说得很轻，也正好戳在昭心口上。
她确实想弄明白。
不只是为了论文。
也是为了顾煜。
为了那些在疾病里痛苦，却连病名都说不清的人。
所以这段时间她是真的很努力。
昭慢慢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我再考虑一下。”
顾煜嗯了一声。
“我陪你一起考虑。”
昭靠过去，把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老公。”
“嗯。”
“你最近真的好成熟。”
顾煜动作一顿。
昭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成熟得我有点不习惯。”
顾煜低头看她。
昭抬眼，眼睛里带了点笑。
顾煜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轻轻蹭过她脸侧。
“我是看你很努力，看你每天写论文，看你跟着老师做资料，看你明明累了，还会为了一个病例反复翻书。”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玩笑。
“昭昭，你想成为一个厉害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