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总有一天,昭会来京市。
总有一天,她会来到自己身边。
顾煜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直到那一天,电话打了过来。
顾煜和往常一样去了电话室。
可那天电话里的昭格外安静,安静到顾煜皱起眉。
过了很久。
昭才开口。
她说想离婚。
顾煜以为自己听错了,握着电话的手缓缓收紧。
他站在那里很久都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昭还在继续说。
她说自己喜欢顾城,从小时候就喜欢,一直喜欢到现在。
顾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电话室外面有人经过。
有人在说话,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昭的声音。
顾煜拒绝了,第一次拒绝得那么干脆。
他说不行。
他说自己不同意。
他说这件事想都不要想。
顾煜也第一次用寄钱这件事威胁她。
可没过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了哭声。
昭哭了,她很少在他面前哭。
小时候算一次,顾煜快病死那次算一次,现在又算一次。
顾煜闭上眼。
此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离婚证明寄回去了,手续也办完了。
顾煜寄钱到底还是没有停,该寄的还是寄,和以前一样。
仿佛什么都没变。
可顾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没有了。
那是他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抓在手里的东西。
突然有一天消失了。
顾煜开始睡不好,看书的时候发呆,做实验的时候走神。
有时候拿着笔一坐就是半天。
什么都不做。
老师们最先发现不对。
因为顾煜太安静了,虽然他一直都很安静,可这一次他安静得有些异常。
而且以前的顾煜虽然冷,但是他眼睛里一直有东西。
现在没有了。
学校给他安排了心理医生,后来又安排了精神科医生。
一个接着一个,谁都没有办法。
顾煜越来越瘦,脑袋也越来越疼,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
有时候疼得眼前发黑,最后他被送进了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
顾煜靠在病床上,窗外是京市的夜景。
医生说了很多,护士也说了很多。
可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顾煜只是偶尔会想,他现在停止寄钱了,她是不是很难过?
可很快他脑袋里的疼痛又会压下来,疼得他在床上打滚。
后来有一天,生产队打电话来,电话转到病房的时候。
顾煜正在输液,那边的人说了很多。
可他只听见一句,大队长说昭死了,是溺水死的。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
顾煜坐在那里,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然后他愣住了,因为脑袋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第二天。
顾煜办理了出院。
医生拦不住,学校也拦不住。
他又给别人干了一段时间活,学校以为他是真的恢复了,国家也想让他进国家单位的研究院。
但是顾煜攒够钱以后,他回了生产队。
他好多年没回来,这里已经变了很多。
以前的土路修宽了,房子也多了。
顾煜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就朝顾城家走去。
那里已经盖起了大房子。
红砖房,院子很大,里面还有孩子在跑。
顾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顾城也看见了他。
比起当年,顾城胖了很多,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顾煜知道那是顾城后来娶的媳妇。
可昭不是跟自己离婚要嫁给他吗?
顾城不喜欢昭?
两人隔着院子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
顾煜问了一句。
“昭埋哪了?”
顾城脸色变了一下,他还是指了地方。
那天傍晚顾煜去了后山,那里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顾煜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天快黑的时候。
他拿起铁锹开始挖土。
一锹,又一锹。
顾城赶来的时候,土已经被挖开了大半。
他冲上来就要抢铁锹。
“顾煜!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顾煜没有理他继续挖。
顾城在旁边骂骂咧咧:
“她已经死了!你还要折腾她!你就是个疯子!”
顾煜动作终于停下,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顾城,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