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答应了。
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顾煜和昭的关系反而越来越好了。
只是这种好，和他小时候想象的不一样。
小时候的昭会跟在他身后，会把馍馍分给他，会哭着求他不要死。
可现在的昭长大了。
她开始有自己的朋友。
有自己喜欢的人。
顾煜看得出来。
昭喜欢顾城。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发现。
顾城说话的时候，她会认真听。
顾城递东西给她的时候，她会笑。
有时候顾城讲了个不好笑的笑话，她都会跟着乐半天。
顾煜坐在旁边看着，心里烦得不行。
偏偏他现在连顾城都揍不到。
顾城越来越怕他，远远看见顾煜过来，转身就跑。
有时候宁愿绕远路回家，也不愿意跟自己碰面。
这让顾煜很不爽，也觉得没意思。
因为他读书了。
书读得越多，他越发现很多事情不是靠拳头解决的。
小时候的他会因为昭跟顾城说话而生气。
现在还是会生气。
但他已经不会扑上去打人了。
因为他知道。
顾城不如自己。
以前不如。
以后更不如。
顾城会的东西他都会。
顾城不会的东西他也会。
自己还在不断往前走。
而顾城已经停在原地了。
顾煜始终觉得，等自己读更多书、走更远的路，昭早晚会来自己身边。
所以他把更多时间放在读书上。
老人去世了。
临死前把自己仅剩的书全部留给了顾煜。
几年时间过去。
顾煜长得越来越高。
他也觉得昭也越来越漂亮。
生产队还是那个生产队。
可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变化。
后来顾父顾母也相继离世。
家里彻底只剩下顾煜一个人。
很多人都觉得他会留在这里。
找个活干。
然后结婚生子。
像生产队所有人一样过完一辈子。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顾煜决定要去老人说的京大。
很快这件事被顾城散播出去，让生产队的人知道了，大家都觉得他疯掉了。
一个乡下人，还想考大学？
在考试那天。
顾煜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去了县城。
离开的时候。
他看见了人群里的昭，她到底还是来了。
只有她对自己读书很支持。
两人隔着很远。
昭冲他挥了挥手。
笑着说。
“顾煜，加油呀。”
顾煜看了她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后来成绩出来了，顾煜真的考上了京大。
消息传回生产队那天，整个生产队都震惊了。
京大。
那是他们听都没听过几次的地方。
而顾煜只是平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几件衣服。
几本书。
一个简单的包裹。
出发那天。
他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了小时候打架的河边。
看见了牛棚。
看见了自己生活十几年的生产队。
也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昭。
顾煜收回目光。
转身上车。
顾煜之所以走得那么果断，甚至连最后都没有单独去找昭，不是因为不在意。
恰恰相反。
在拿到京大录取通知书那天，他就去找过昭。
那天下午很热。
顾煜把录取通知书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村口那棵老树下面等她。
昭来了。
她现在是真的很漂亮，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顾煜看着她，直接开口。
“我要去京市了。”
昭笑着说：“真好。”
顾煜盯着她：“你跟我一起走。”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昭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衣角。
顾煜等了很久。
都没等到回答。
“昭。”
他叫了她一声。
昭还是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着头，目光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顾煜明白了她不愿意。
或者说。
她从来没想过跟自己走。
那一刻。
顾煜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闷得厉害。
“因为顾城？”
他问。
昭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回答。
可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顾煜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到眼底。
“行，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再回头。
所以他才会那么平静。
因为该说的话早就说过了。
该给的机会也给过了。
是昭自己没选。
可顾煜还是很生气，特别生气。
所以他从昭那里离开以后，直接去找了顾城。
顾城当时正在河边。
看到顾煜的时候，脸色明显变了，转身就想跑。
可顾煜几步就追了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顾城直接摔进草堆里。
顾煜什么都没说，只是抓着他的衣领继续打，拳头一下接着一下落下。
顾城嘴角很快见了血，眼眶也肿了。
可让顾煜更加烦躁的是，顾城竟然在笑。
他脸上都是血，可还是在笑。
“顾煜，你考上京大了又怎么样？昭还是喜欢我。”
顾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再次砸了下去。
顾城被打得吐出一口血，身体蜷缩起来，可他还是在笑。
顾煜第一次有种想把一个人活活打死的冲动。
顾城越笑，他下手越狠。
后来连顾城自己都笑不出来了。
整个人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顾煜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拳头还攥着。
他只要再来几下，顾城今天就活不了。
可最后。
顾煜还是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昭。
想起她小时候哭着抱住自己。
想起她每次护在顾城前面的样子。
想起她躲闪的眼神。
顾煜沉默了很久，最终松开了拳头，没有打死顾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