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却总在变。

有时候是床上，灯光昏沉，空气里闷得厉害。

有时候她的视线是倾斜的，像是被抱着，又像是被放在了别的地方，床边、桌角、窗前的冷光一闪而过，连呼吸都带着回音。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晕晕醒醒了几次。

只知道每一次清醒，身体都像被反复拆散又拼回去一样，连指尖都是麻的。

顾煜始终在。

近得过分。

他的呼吸、体温、声音，都无孔不入。

乡下人嘴里也常说些荤话，她从前听过不少，只觉得粗糙又直白。

可那些话和此刻比起来，简直算不得什么。

顾煜低低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慢得要命，贴在她耳边，带着温度，换着花样，像是故意不让人有片刻喘息。

她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能被动地承受。

到后来，连难受都变得模糊了。

只剩下一种空茫的麻木。

等昭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分不清时辰。

她喉咙发干，意识迟钝，只觉得整个人重得不像是自己的。

有人把她扶了起来。

杯沿贴上唇的时候，她下意识抿了一下。

是温热的牛奶。

顾煜的手还在抖，却很稳地托着她，声音低低地哄：“乖昭昭，多喝一点。”

昭还没反应过来，唇间已经被喂了一点甜味。

牛奶的温度，糖的甜意，在两个人的呼吸间轮流出现。

她只来得及吞咽了一下，根本唱不出来味道。

下一瞬，意识再次坠下去。

世界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昭的意识一点点浮上来。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子重得厉害，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能在黑暗里缓慢地找回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得厉害，天花板在眼前晃动，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下一瞬，身体传来的感觉猛地涌上来。

疼。

不是某一处，而是从里到外，像是被反复碾过无数遍的酸胀与刺痛，一动念头，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昭倒吸了好几口气，呼吸一下子乱了。

喉咙干得发疼，胸口起伏得厉害，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那些断裂又混乱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进脑海。

零碎的光影。

压低的声音。

过近的体温。

还有顾煜失控时贴得过近的呼吸。

此刻记忆像是被强行撕开了一角，一点点塞回昭脑海中。

零碎，却清晰得过分。

她的脸“轰”地一下热了起来。

可紧接着浮上来的还有一阵迟来的恐惧。

顾煜明明看起来很纤瘦，在这件事上竟然这么强悍。

昭试着动了一下。

只是想撑着床起身，哪怕坐起来也好。

可力气刚一用上，身上的疼痛就猛地被牵扯开来，她条件反射又倒吸了两口气。

那点细碎的疼顺着脊背往上爬，连腰腹都跟着发紧，让她根本使不上力。

她只能又跌回床上。

下一瞬，昭脑袋也开始发晕。

不是那种一下子的黑，而是缓慢地发沉，像是血液一下子涌不上来，视线边缘泛起一层模糊的白。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昭还没来得及反应，视线里便多出了一道身影。

顾煜。

他一眼就看见她醒了，然后几步就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昭昭，你醒过来了。”

昭费力地掀起眼皮。

视线还有些发虚，可还是看清了站在床边的人。

现在的顾煜看起来精神得过分。

和她此刻的虚弱形成了对比。

他可能刚洗过脸。

额前的发丝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几缕顺着眉骨垂下来，落在眼尾，水汽没散，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亮。

衣领随意敞着，呼吸平稳，整个人已经恢复成她熟悉的样子。

仿佛昨夜那些失控与混乱，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昭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

顾煜在床边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趴了下来。

位置离她不远，可又刻意留着一点距离。

他很想凑近，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因为昭现在脸色很白，眼神还躲着，连睫毛都微微发紧，那种明显的羞涩写在脸上。

顾煜觉得自己要是再靠近一点，肯定会把她吓到。

可偏偏——

他已经是尝过滋味的人，内心是真的忍不住想贴近。

昭自然是把顾煜这幅犹犹豫豫的样子看在眼里。

明明现在顾煜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床边，可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那点尚未散尽的水汽，还在像是无声地提醒着她——

两人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她一时间有点走神。

她的唇瓣轻轻软了下来。

此时顾煜已经俯身过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反复确认过她的反应，才轻轻贴上来。

只是很短的一下，唇碰着唇，带着温度，又很快分开。

昭猛地回神。

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睫毛轻颤，整个人僵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煜已经停住。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声音也低得不行。

“……我现在看到你，就还想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