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组的初步报告最迟明天就会出来。一旦那三十七笔贷款的问题被正式确认,连锁反应就会开始。
银行间市场会首先做出反应:评级机构会下调城商行的信用等级,其他银行会收紧对星城融资平台的授信,债券市场会抛售星城相关的城投债。
然后,是实体经济:在建项目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停工,供应商的账款会被拖欠,农民工工资会发不出来。
最后,是政治层面:他袁阔海作为市委书记,必须为这一切负责。
想到这里,袁阔海反而平静了下来:给自己定责的中央机构,一定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个机会,同时也是自己向中央争取挽救星城经济的机会。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为星城争取到最大的缓冲空间。
这也是他如此重视龙汉那份报告的原因,这份报告是他向中央解释的关键。
同一时间,星城商业银行总部大楼。
18层的行长办公室里,陈昌盛终于等来了一个电话。
不是来自市政府,也不是来自省金融办,而是来自省审计厅厅长周牧之。
“陈行长,我是周牧之。”
陈昌盛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周厅长,您好。”
“审计组的工作进展,我已经听宋处长汇报了。”周牧之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们配合得不错,材料提供得比较及时。”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昌盛斟酌着措辞,“周厅长,关于那三十七笔贷款,有些情况我想向您当面汇报。”
“不必。”周牧之打断了他,“审计组会依法依规核查所有材料。你只需要确保提供材料的真实性、完整性。”
陈昌盛的心往下沉了沉。
周牧之这话,表面上是公事公办,实际上是在划清界限:审计厅只认材料,不听解释。
“周厅长,我明白。”陈昌盛深吸一口气,“但我必须说明一点:这些贷款当年发放时,都有相应的审批程序。
虽然现在看有些程序不够规范,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是合规的。”
“陈行长。”周牧之再次打断,语气加重了一些,“你是老银行了,应该知道什么叫‘实质重于形式’。
贷款审批程序是否合规,不是看有没有开会记录、有没有领导签字,而是看这笔贷款本身是否符合信贷政策、风险是否可控、资金是否按约定用途使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牧之的声音缓和了些:“当然,审计也会考虑历史背景。但前提是,你们要提供完整的、真实的材料。”
“我明白。”陈昌盛苦涩地说,“所有的原始凭证,包括当年缺失的贷审会记录,我们正在全力查找补充。
最迟到今天晚上,一定全部提供给审计组。”
“好。”周牧之顿了顿,又说,“另外,袁阔海书记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表示星城市委市政府坚决支持审计工作。这一点,我也向你传达一下。”
陈昌盛愣住了。
袁阔海主动给周牧之打电话?这是什么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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