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轩脸色突然发白,嘴唇无意识地下垂:“那我爸,他这到底算因公殉职,还是算有问题?”
金逸贤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沉稳缓慢:“这两者的关系不是非此即彼。
书记的讲话,是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和对家属的抚慰;纪委的调查,是出于对制度和纪律的维护。
省委正在做的,就是在尊重事实的前提下,平衡好这两方面的责任。”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文件副本,推到桌边。
但他并没有递给祝明轩,只是让文件摆在两人的视线中间,示意祝明轩有这么一份文件。
“我已经将书记的讲话记录、纪委目前的进展、以及你家庭的诉求,整理成专项报告,提请常委会审议。
这不是推诿,而是必要的程序。省委的决策,必须经得起程序检验,也必须对所有人负责。”
祝明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争辩,却一时无。
金逸贤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祝明轩沉默片刻,才转过身来:
“明轩同志,你父亲是正厅级领导干部,死在任上,他的丧事也关乎了省委形象。于公于私,我们都希望他走得体面。
但体面不等于掩盖,尊重不等于草率。
我建议你先安排后事,让逝者入土为安。
常委会一旦形成决议,我会第一时间让办公厅通知你。”
他走回桌前,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便签,写下自已的手机号码,递过去: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一周内,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接到正式通知。
在这之前,请相信组织,也请给你父亲一个安静的告别。”
祝明轩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金逸贤,对方的目光依旧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想说几句狠话,可又感觉说狠话可能更坏事。
最终,他只得把头一低,深深一鞠躬:“那就拜托秘书长。”
金逸贤微微颔首,没有笑容,只是伸手相扶:“回去吧。等消息,也照顾好家里。”
他目送祝明轩走出接待室,这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接待室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金逸贤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省委,准备把祝开来之死的定调问题写一份书面报告,请褚峻峰定夺。
在金逸贤看来,褚峻峰再是急于求成,想要借助祝开来之死来个借题发挥,在全省农信社系统大杀一通,也不会撇开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常委会,直接批示结果。
那是政治自杀。
果然,当天晚上褚峻峰看到这份书面报告之后,在上面批示:“对祝开来同志的定性,事关重大。
拟由省纪委提出正式意见后,提请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看着自已的批示意见,褚峻峰没来由地一声叹息:作为一名老资格的省委书记,现在居然沦落到连一名正厅级干部的死亡定性都无法左右了。
势单力孤到这种程度,简直罕见。
但是,形势越来越坏了。
三江省金融办主任,今天早上在会场上被纪委带走,刘连海的钢刀已经架在自已的脖子上,不得不拼一回。
想到这里,他收拾好心情,准备对星城商业银行的贷款合规性进行突击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