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江声透窗沁入,汩汩复洇洇。
李怀节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郑国栋。
他很清楚,对方不但在试探自已的能力和底气,也在试探已方的手段和底线。
不然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年轻的省委委员,在省委书记主导的棋局中,能够真正争取到话语权呢?
“郑局长,”李怀节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您说得对,褚书记是领导小组组长,也是金融干部出身。
但正因如此,衡北省农信社的改制才更迫切需要组织监督,这是程序上必须的制度保障。”
李怀节的话说得很透,也很直接。
这次全省农信社的改制,必须接受组织监督。
不管这次改制的领导是谁,都必须接受组织监督,这是完善组织程序。
他没有因为是初次接触,又是熟人介绍的,就必须要维持住省委委员的矜持,从而云山雾罩一番,好显示自已的水平。
没有必要,这从来都不是他李怀节的风格。
他这一句话,不但从根本上打消了郑国栋的犹豫,也从侧面模糊承认了衡北省委内部有不同声音这一事实。
而且,这股不同声音的力量,还不是一般的大。
郑国栋若有所思地点头,算是认同了李怀节的这个说法。
李怀节看到郑国栋认同的表情,这才接着往下说:“‘双牵头’机制不是要分权,而是要形成制衡。
银监局是国家金融部门的专业监管机构,我们是省委的工作机构,条块结合才能既保证农信社改制的专业性,又能体现政治性。
这个道理在‘双牵头’机制没有人公开提出来之前,省委领导可以不知情。
但是,现在有人公开提了出来,而且还是金融安全领导小组内部人员提出来的,这个时候,这个机制甚至都不需要上会讨论,褚书记都应该直接同意。”
郑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李主任,你说的有道理。”他缓缓开口,“但现实是,现在政研室那边已经放出了全面进驻审计的风声,今天早上《衡北日报》的头条文章也刊登了,事实上的舆论战已经打响。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你提出的‘双牵头’机制,‘稳妥推进’的大方向,还能有多少操作空间?”
这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如果没有具体操作空间,什么“双牵头”也好、“稳妥推进”也好,都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这不是省银监局想要的。
“所以我才需要您的这份改制思路。”李怀节很坦然地指了指郑国栋手中的文件,“我需要用专业、系统的方案,来对冲激进、冒险的做法。
我需要证明,有安全的路可以走通。”
郑国栋沉默了几秒,最终说道:“那好,我就信你一次。
不过,我还是要请示领导。”
李怀节起身,笑着点头:“理解!刚好,我也想实地看一看衡江一期治理的成果。
过五分钟我再回来。”
李怀节并没有走去衡江边,什么“实地看一看衡江一期治理成果”,纯粹是场面话。
他从包间出来,就坐到司机老张和秘书小郑的桌上,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小郑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汇报机会,把生态办副主任章文华找省财政要钱的事情给说了一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