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了那一丝最后的体面,褚峻峰还是竭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已失态。
齐忠民合上文件夹,看向郑大河。郑大河站起身。
“峻峰同志,你今天的态度,组织上都看到了。”他绕过桌子,走到褚峻峰面前,伸出手,“后续程序,会有人与你对接。
这段时间,你继续主持人大工作,保持机关正常运转。”
省委的工作由谁主持,郑大河没有说。
很显然,这是考验褚峻峰是否政治合格的最后一道考题。
组织上的意图已经表述得很清楚了,在等待中组部正式下文的这段时间里,省委的工作不管由谁来主持,但绝对不需要、也不允许褚峻峰这个“省委书记”来主持。
不过,组织上还是给褚峻峰留了一丝体面,让他继续主持人大工作。
褚峻峰当然听得懂。他无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点点头,伸手相握。
郑大河握手的力度很稳,时间也很恰当: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这是体制内握手的分寸。这种距离感,这些年褚峻峰已经很少感受到了,这让他的情绪别样翻腾。
齐忠民也站起来,与他握手:“褚书记,保重。”
褚峻峰看着他,说:“辛苦你了,齐主任。”
最后是王易。
他站起来,轻轻握住褚峻峰的手。
两只手握着的时间,比前面两次都长。
王易的手指干燥而有力,没有多余的拍抚动作,只是一个稳而长的握手。
但是,结合他审慎的眼神、凝重的神情,很显然,这就是在传递某种无法说的东西。
也许是最后的尊重,也许是某种默契的确认。
“褚书记,”王易感受着褚峻峰手上的力道,语气比刚才传话时要恭敬得多,也柔和得多,“‘人生七十鬼为邻,已觉风光属别人’,古人真是之有物啊。”
褚峻峰看着他,嘴角禁不住地抽动起来,浑浊的眼神更是复杂莫名,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有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不过这些表情也只在他皮肤松弛的老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故作豪情的姿态所取代。
“比起孙冕,我更欣赏朱敦儒这句‘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说到这里,褚峻峰终于松开了手,一脸了然之色,“我送你们到门口。”
三人出了门。
褚峻峰站在门口,看着方形的走廊轮廓圈起他们的身影,像一幅凝重的油画。
郑大河的背影挺拔,齐忠民的步伐沉稳,王易身姿洒脱,深藏青色西裤仿佛一个黑洞,似乎正在吞噬走廊里所有的光。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褚峻峰默默转身,回到会议桌前。
窗帘还是拉着的,灯光还是那样亮。
桌上三只茶杯,两只动过,一只是他的,喝了半杯。
他在王易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看着刚才自已的座位,一字一句地咀嚼着这场组织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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