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地下,但由于空间拓展阵法的缘故,这里同样辽阔无边。一排排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般的金属房间排列在街道两旁。这里的空气稍微比地面上多了一丝烟火气,但也仅仅是多了一股廉价合成酒精和劣质机油混合的味道。
在安置区唯一的酒馆里,我们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旁。
老刘叫了几听帝国配发的合成烈酒,那是一种用绿色金属罐子装的长条状液体。我打开喝了一口,入口极度辛辣,甚至带着一种烧灼食道的痛感,没有任何酒香,只有纯粹的麻醉感。
“这就是帝国的酒,专门用来让我们这些炮灰麻痹神经的。”老刘自嘲地笑了笑,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条由暗红色合金铺成的街道。即便是到了这所谓的“娱乐休息区”,街道两旁的电子屏幕上依然不知疲倦地滚动着最新的战况、战损数字,以及各大军工厂的生产进度。
“李长夜,你之前来过这种地方,帝国……所有的城市都是这样的吗?”我放下酒罐,低声问道。
李长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差不多。在帝国,没有所谓的‘娱乐’和‘民生’概念。像我们现在看到的闪钢九号,它的一切存在目的,就是为了支撑我们后方的第三十七战区。”
他指向头顶的方向:“在这座城市的下面五百层,是全自动化军工厂,每天有数以亿计的能量弹药、制式铠甲从那里流向传送阵。在这座城市的上面,是行政和数据中心,每一秒都有无数条关于人员调配、物资折损的数据发往本土深处。”
“那这里的居民呢?他们不修炼吗?不追求大道吗?”陈雨忍不住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委屈。在她的认知里,修士应当是追寻天地至理、逍遥自在的存在。
“修炼?”坐在旁边的老张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和讽刺:“小姑娘,在帝国,修炼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什么大道。修炼,是帝国强制赋予每个生灵的‘劳作义务’。”
老张指了指窗外一个正在急匆匆走过的年轻工民:“看到他没有?仙王境。如果是在我们原来的宇宙,他或许是一个宗门的长老,或者是一方城主,享受着无数人的尊崇。”
“但在帝国,他的修为决定了他的岗位,他是一个‘高级材料精炼工’。他的仙元力,每天都要被灌注到军工熔炉里去提纯不朽神铁。”
“如果他想偷懒呢?”陈雨问。
“偷懒?”铁兰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血光:“帝国的律法里,没有偷懒这个词。只有‘延误军机’。凡是跟不上生产进度的、修为长期停滞不前的,体内的锁魂炸弹会直接爆炸,或者被直接剥离真灵,丢进炮灰营。”
我心中狠狠一震。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帝国”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这是一个将“总体战”发挥到了极致的恐怖文明。它不需要个性,不需要天才,不需要诗词歌赋,也不需要任何不能转化为战斗力的东西。
从一个婴儿诞生,或者一个新宇宙被吞并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切就已经被输入到了帝国的中央数据矩阵中。你适合当兵,你就是炮灰;你适合打铁,你就是工奴;你的真灵有些特殊,那你就是某种高阶法宝的试验品。
整个帝国,就是一个巨大无比、正在疯狂运转的战争熔炉。
“太残酷了……”陈雨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裙摆,“这样的世界,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和那些混沌怪物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杯子里碧绿色的酒液。
我原本以为,我们拉拢了五百多个盟友,解除了锁魂炸弹,就已经算是摸到了反抗帝国的门槛。
可现在,当站在这座所谓的“小城市”里,感受到那股源自整个文明、深入到每一个细胞的窒息秩序时,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五百人?五百个真我境、哪怕是造化境,又算得了什么?
这台机器只需要轻轻一转,溢出的一点点余波,就能把我们碾得连渣都不剩。
这一夜,我们几个人都喝了很多,但没有一个人喝醉。真我境的修为让我们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而这种清醒,在冰冷的钢铁地下城里,更像是一种折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