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孟家秘密调查过，以孟雅秀的身份，不调查他才是奇怪。

自己之前跟孟雅秀生活的日子，想必早就被孟家的眼线汇报给这两位大人物了。

江雨航也知道纸包不住火，更清楚谎从来都不是会长久的，之前在华光集团对孟雅秀说出的谎，导致了最后感情的破灭。

就像随风飘荡的肥皂泡泡，看着梦幻鲜艳，但风一吹，就会粉身碎骨坠入尘埃。

他承认自己是个人渣，脚踏多条船，可他做不到放弃任何一个。

从做出这个选择开始，他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

但没想到，瞒着瞒着，就瞒了半年多。

在这之后，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去圆它，谎越多，也就越发漏洞百出。

曾经在华光集团的时候，孟雅秀对他的态度骤然冷淡，他就想要尘埃落定，找个合适的契机跟孟雅秀坦白这件事。

可这个契机很难找，今天下雨不合适，明天刮风不合适，后天天晴小孟珺跟他玩得多开心啊，破坏一家人的好心情就更不合适了。

他总是在推，什么事都在往后拖延，哪怕知道明天就会死，也不做改变，依旧灯红酒绿。

一直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去了新罗马，本只是想着国内炒美股操作麻烦，去炒一波石油期货，顺带挖几个组件网络公司的程序员就走，最后却流落街头差点回不来。

他也没能等来坦白的契机。说是没等来合适的时候开口，其实各种各样的场景，各种各样的日子，都在他脑海里盘算过，又被一一否决。

其实哪儿有那么多的不合适呢？只是他不敢，只是他怕那个早已预订了的结局。

江雨航的大脑有些恍惚发空，陶钰女士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无限放大。

他不敢，对啊，他不敢。

连面对小孟珺也不敢，现在就更不敢面对孟雅秀的母亲了。

这种心情，怕被发现，又怕没被发现，就在忐忑里拖啊拖，直到被秀秀赶走，直到被秀秀的母亲撞见。

自己胆大包天，居然也会恐惧谎被戳破，真是可笑。

“我听说你和我女儿已经断了联系，这很好。”陶钰女士招了招手，潘秘书把小孟珺抱到了一边，旁边还有个女人在逗着小孟珺。

陶钰女士上下打量着江雨航：“冷净客观的评价你，我承认，小江你是个不错的人。有能力，善良又心软，还算顾家，长相也不差。但是——”

陶钰女士顿了顿：“如果是作为我女儿的对象，你不够格。你太年轻，也太滥情，身边莺莺燕燕不断。”

江雨航终于回过神来，他看向小孟珺，小团子表情恹恹的，旁边的女人在问她喜不喜欢看书。

哦，想起来了，魏莹，孟雅秀之前跟他提起过，他在沪上看到过魏莹跟孟雅秀带孩子出去玩的合照。

“您的评价很客观。”江雨航的眼神依旧有些恍惚，陶钰女士的神情声音依旧保持着和善，但同样能感受到她的讥讽。

他最后的念头定格在孟雅秀那张端庄温柔的脸上。扯了了扯嘴角，想笑，但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你身边女孩太多了，家庭背景不一样，长相性格也各不相同。作为外人我没有权利评价你的个人生活，毕竟不是旧时代了，新的时代里有太多新奇的事情。”

陶钰女士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目光却落在江雨航身上，反而看着航站楼外，没有心软，也没有一点犹豫。

“我女儿感情上的事，我们家里并不怎么干涉，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主动索取。但她已经这个年纪了，不需要你这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小伙子给她编造家庭梦境。”

“你做的事情，你自己不觉得幽默吗？你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你照顾得过来吗？我女儿的确欠缺家庭的关心，但你又能分多少给她呢？”

江雨航默不作声，陶钰女士叹了口气，话已经说出口了，就收不回来了。

所以她继续说：“当然，今天我不是在谴责你，只是希望你能为我女儿考虑考虑。”

“她是个很有想法、很独立的孩子，她做的很多决定，是不会跟我们说的，为了不让我们操心。所以对于我们的家庭关系，你不知道也罢，知道了不在意也正常。”

“老实说，因为我们家里的原因，我女儿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缺少家庭感情。我们想弥补，所以当初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们哪怕不同意，也没有干涉过。”

“现在你们断了联系，她的生活依旧滋润，依旧过得幸福快乐。所以我作为一个母亲，请求你，不要因为你，把我女儿后半辈子的尊严和名声都搭进去了。”

“你现在也在体制内工作，你知道体制内是不能容忍这些的。”

江雨航无声地笑了，点点头：“我明白您的顾虑。”

陶钰女士的警告完全是多余的，她怕自己还会跟秀秀死灰复燃，可是这段感情已经是一团没有温度的灰。

陶钰女士优雅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她对潘秘书招了招手，潘秘书抱着小孟珺走了过来，陶钰女士轻轻捏了捏小团子的脸：“囡囡，跟叔叔道别，我们要回家了，你爷爷好不容易才抽出一点时间呢，他很想你。”

小孟珺咬着下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可奶奶已经把她抱了过去，抱得很紧，她挣脱不出来，只好眼眶里包着水雾，跟江雨航挥了挥手：“你……你之前答应过要带我去露营的，要说话算数。”

“嗯，好，我们拉勾！”江雨航站起身，擦了擦手，用右手跟小孟珺勾了勾手指，大拇指盖章。

小孟珺不在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趴在陶钰女士身上。

江雨航看着小孟珺那双含泪的眼眸，像是暴雨天被大雨浇得没有一丝光彩。

以后自己就要失去小孟珺这么可爱的人类高质量幼崽了，大概会成为一生的遗憾吧？

又要骗她了。

他目光沉沉地摸了摸小孟珺的脑袋，宝宝，懂事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