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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内部的铜质,变了

那位泄密总师被带走后,调查组并没有解散。内部表面上一切如常,文件照发,会议照开。

但这种照常之下,有另外一股情绪在涌动。

周五下午的一场关于整顿内部问题的会议里,首长坐在会议室里,脸上带着出席会议惯用的温和而专注的神情,手里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与会的除了中枢委员,还有几位早已经退下去的老同志、老领导,被作为社情民意渠道被邀请参会表达意见。

这场会议没有提具体的事,但却显示出背后的走向并非只是走个过场,也就意味着内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对内部的腐败肃清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会议结束,与会者陆续离场,有老领导过来和他握手谈话,首长一一回应,寒暄周到,没有让任何人感到冷落。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秘书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首长,车已经备好了。”

首长没有回去直接工作,而是抽了点时间去拜访一位老同志。

这位老同志是真正的老革命干部,其父母从南昌起义开始就作为地下党员同志干革命,之后因形势发展需要,这位同志才十多岁就不得不与父母分开,去到了延安参加保卫工作。

在更后面,这位老同志及其父辈经历了残酷的战争后,对党忠诚实事求是,生平清正廉洁,在最终当选中枢委员后提出了重大治国方针,为国家建设做出的成绩是经得起检验的。

这位老同志已经七十余岁了,在中枢工作了很多年,是首长的前辈,也是政治引路人之一。

到了地方,首长与这位老同志坐在院里喝茶,说话。

都只是闲聊,这位老领导最近在打太极,首长说练太极好啊,强健体魄。

老领导说不服老不行啊,年纪大了,体力精力大不如前。

说了一会儿闲话,老领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主动换了个话题:“今天这场会议,说明咱们内部问题很大啊。你也要注意团结,你主持的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反腐的斗争是持续的,不要急于求成,急了就容易走偏。”

“是有点乱,但不碍事。”首长把茶杯放下,注视着这位老前辈,语气平静:“现在我们党内部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工作还在推进中,我会注意方式方法,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波动。”

老领导没有立刻接话,仿佛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含义,随后才缓缓道:“你现在是领导,你身上的动作国内国外全都在关注着,你要肃清国内那些因为利益驱动的害群之马,党和国家是大力支持的。但不能太急迫、太冷酷,出了偏差,你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还可能把自己搭进深渊里去。”

老领导缓了缓:“当然,你是国家的大管家,我的身份是没有资格批评你的。我只是向你提出一点建议,现在是关键时期,你要想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不要为了做而做。”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首长知道老领导的意思,他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是因为中枢需要他大刀阔斧的改革,需要他拿出成果。

但这个拿出改革成果的过程不能太出格,出了格,结果再好,他也讨不到个好。

首长沉吟了一下,缓缓说:“老领导,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们国家内部的问题,根子很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我会把握好节奏,不会冒进。今天空手过来,本来打算给您老带瓶1937年的老白汾。但我之前开了一瓶,喝了之后居然得了急性肠炎。”

首长顿了顿,缓缓说:“本以为是这酒放太久了,不能喝了。后来才注意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酿酒的时候工人忽视了还是酿酒的设备有损坏,酒瓶子里进了个砂砾大小的铜粒,在酒水里泡了那么多年,氧化变质了。”

内部的铜质,被腐蚀了,变质了,成了荼毒美酒的祸根了。

老领导听懂了他的外之意,原本酿酒搞建设的设备破损了,是指内部机构运行出大问题了;酿酒的工人忽视了,说明监管不到位。

以至于现在党内有些同志已经背离初心、背叛使命了,现在到了必须壮士断腕的时刻。

老领导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一丝自省:“是啊,上了年纪临老了,意志就薄弱了,对很多事情难免就疏忽了。”

“不是疏忽了,是对之前的意志没不再坚定,对党和国家不再拥护了。”

首长顿了顿,声音松缓了一些,换了个话题:“老领导,这两年我定了些决策方针,党内部署了一些人事调动,支持的人多,反对的人也不少。有声音夸赞行事铁血果断,也有人责骂我急迫冷酷。自从颁布铁血十六条政策以来,清理基本面存在的诸多结构性问题的代价就是数千万工人下岗,这是我要背负的历史责任,难辞其咎。”

“这个决定,党内的同志们和您这样的前辈们都是大力支持的。是非功过,也只能留给后人评说。这是对我个人、对组织的一场大考试卷,答案我已经写下来了,是对是错只有等历史做出批复。”

说到这里,首长又说:“我那个孙子年底期末考试,数学差一点就拿了满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跟我说题确实很难,但原本写出的答案是对的,但在检查的时候不确定,左改右改,最后改错了,后悔得饭都吃不下去。”

“现在我也怕了,怕自己不能坚持,在等几年我就要退了,怕国家的情况得不到改善,纵向再多做点什么……”

首长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自嘲地轻轻一笑:“老领导您在司法部门深耕多年,估计也见得多了——很多官员的落马,就是在我这个年纪,上岁数了,意志不那么坚定了,开始念旧情,念子女,反而出了大问题。给国家所造成的损失,不在经济层面,却比经济层面更严重,危害更大。”

专程找他谈这一番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他自认为自己公正廉洁,一辈子没有出现过什么严重问题。

那就是说——要么是他提拔的下属出问题了,要么……是他的子女出问题了。

老领导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你有什么想法?”

问得干干净净,没有情绪,没有立场,就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关乎国家全盘建设发展的问题,下手必须要狠,哪怕是六亲不认也必须要做。”首长把心里那个答案过了最后一遍,缓缓说。

简单直接,但底线边界清晰。

老领导看着他,脸上带着接近于笑,但又完全不是笑的复杂表情。

老领导沒有表态自己是否要支持或是反对他的决定,也没有问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决策的路径又是什么。

他只是端起茶杯,低下头,吹着浮沫,声音冷净且平淡:“那你就去做吧。”

就好像在说,这些材料你整理一下吧。

首长跟他再次闲聊了一会儿,聊了国家变化,聊了各自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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