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渊是不能犯错的。
任何小问题都会被极为残酷的苛刻,哪怕他是受害者。
前天他一个人在夜里站在路边淋雨,颜家尊重他的感受,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当然也不会说。
其实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问题。
母亲用水杯砸他的时候,他躲了一下,碎玻璃砸在了地上。
江渊默默将玻璃收拾起来,但漏掉了一小块。
这一块划破了江郁州的手,只是一点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
但那一刻,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很阴沉很可怕,像是遇到了非常厌恶且焦虑的事情。
这种情绪自然全部落在了江渊的身上。
如果当时江渊没有躲开,如果他收拾的时候细心一点,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于是他被要求站在雨夜里,反思一个小时。
这听起来很荒谬,可以说是虐待。
但江渊几乎已经麻木。
他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应激和恐惧,他想,大概是因为母亲曾经好几次用碎玻璃割过腕,所以家里不能出现这样尖锐的存在。
江郁州的情绪不仅仅是愤怒,还有说不清的,那些病态的疯狂和恶意。
只不过这一切都被压抑在他斯文平静的外表下,用“教育孩子”来包装,逐渐塑造了另一个小怪物。
而现在,小怪物还没有完全走偏,甚至尝到了难以想象的温暖。
可惜这样的温暖,似乎就要到此为止了。
江渊没来得及阻止老师打电话给江郁州。
当然,就算阻止也没有用,那个挑衅的高壮男孩看起来伤得不轻,此时此刻正捂着脸哀嚎着,旁边围了校医和几个老师。
这样严重的矛盾,一定会通知家长的。
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当出现矛盾的时候,老师很少自己去调解,因为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只会让双方家长见面,那就是那些权贵的事情了。
江渊站在办公室里,手指死死掐紧掌心,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脸上因为冲动和愤怒的血色已经褪去,甚至变得苍白。
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肯定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先到旁边坐一下吧,不用站在这里。”
小少年漆黑的睫毛轻颤,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了口腔里的软肉,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自己保护好手环就好了,如果自己忍一忍没有还手就好了。
他不怕疼,不怕被惩罚,唯一怕的是,父亲不会再允许自己住在岁岁的家里了。
可是怎么能忍得了呢,那是岁岁给他的礼物啊,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啊。
惨叫着的男孩的家长先过来了,来的是妈妈,一看就是个贵妇,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刚从购物商场急急忙忙起来。
一看到自家儿子一脸痛苦的模样,直接丢下了手中的东西,连忙凑过去搂住。
“宝贝,哎呦怎么这么严重啊,怎么回事啊,去医院,快点去医院!”
老师过去安抚:“您放心,我们的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还好都是皮外伤,也已经消毒过了。”
“皮外伤?!”女人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家宝贝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谁弄的?他绝对不是挑事的人!”
说着,眼神就落到了江渊的身上。
“就是你是吧,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打我儿子?”
女人的焦急和愤怒让江渊都很陌生。
他永远都不会有这种体验。
但这种陌生感只是带来淡淡的麻木,他抬头,黑漆漆的眸子冷冷看过去,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