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认真地保证,“都记住了,同志你放心,我是京市医学院的,不会被吓到的。”
听闻,那位护士同志惊讶地看了时夏一眼,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是同行就太好了,不然我们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一定会被问责的。”
时夏认认真真地做着消毒工作,又换上了干净的无菌隔离服。
她的心跳得飞快,深吸了一口气,跟上护士同志进到了手术间。
手术台上,顾凛安稳地躺在上面。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脆弱得让人心惊。
主治医生转头看向时夏,压低声音嘱咐,“别紧张,别害怕,试着多喊喊他的名字,和他多说话,病人现在意识模糊,在乎的家人说的话最能勾起他的求生意识。”
时夏认真地点了点头,上前轻轻地攥住了顾凛的手。
他的手很凉,原本无力地垂着,如今任由时夏握住。
时夏的唇瓣张了张,不受控制地颤了下,千万语堵在酸涩的喉咙间。
斟酌再三,她终于唤出她从不曾叫过顾凛的称呼,“哥……”
“我是时夏,你别睡。”
话音刚落,时夏也不知怎的,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眼眶,滑落到口罩下面,不见了踪迹。
时夏的喉咙堵得发疼,哽咽感几乎让她发不出声音。
她明明早就在心底打定了主意,不想再和顾家人有牵扯。
但顾凛在一次次的行动中,让时夏原本无比坚定的想法一次次地动摇。
危难之时,是顾凛下意识地替阎厉挡了刀,晕过去之前,还让她不要担心,阎厉没事儿。
时夏自然知道,顾凛这么做都是因为她。
也忘不了她们全家即将被下放,顾凛完全没有划清界限,反而把他自己偷偷攒下来的粮票和钱一股脑地全塞给她……
还有她去医院找他那次,她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像是一个吃到糖的小孩子……
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时夏攥着顾凛的手更加用力,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哥,在这世上,你是唯一一个与我有血缘关系还真心待我的亲人了,所以……”
时夏顿了顿,想要将喉间的酸涩感咽下去,但无果,继续道,“所以你不能离开,你要是走了,这辈子我就再没有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话音落下,有位护士看着心电图机,惊呼一声,“有反应了!”
主治医生的眼底瞬间闪过喜色,“有用,接着说。”
时夏一喜,强忍着翻涌上来的泪水,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对了,哥,我还没告诉你吧?我怀孕了,你就要当舅舅了!”
“等往后有时间,你来乡下看我和孩子,或者我们到京市来看你,到时我还指望你帮我带孩子呢,我们都还没等到孩子生下来呢,可不能睡过去,知道吗?”
良久,躺在床上原本毫无动静的顾凛眼皮动了动,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太阳穴流进头发中。
他毫无血色的唇极其微弱地抿了一下,好像在笑。
心电图机上面的数据终于趋于平稳,起伏变得规律。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主治医生道,“病人体征稳住了,心跳恢复正常,家属出去等着吧,我们继续进行手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