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哭了?”
“海风吹的。”
“这风没往您脸上吹。”
老周抬手给了他一拳,落在胸口。
“少贫。”
李山河笑了笑,转身看向舷梯。
马卡罗夫带着船厂工人走下来,娜塔莎跟在后面,赵刚和彪子守住两侧。
码头上的军方接收人员立刻迎上来。
“马卡罗夫同志,欢迎来到中国。”
翻译把话传过去,马卡罗夫站在原地,抬手敬礼。
“我代表黑海船厂三千多名工人,感谢中国接收我们的船。”
军方干部回礼。
“船厂的工人和专家,国家都会安排。”
马卡罗夫抬头看向李山河。
“他说的算数吗?”
李山河还没开口,老周已经走过来。
“算数。”
“工资呢?”
“按合同办。”
“实验室呢?”
“按你们的技术方向配。”
“家属呢?”
“住处,医疗和子女入学,接收名单里都有。”
马卡罗夫看着老周,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我愿意留下。”
后面的乌克兰工人听见翻译,立刻交头接耳。
一个头发花白的焊工走到马卡罗夫身边,指了指码头上的船体。
“这艘船还会继续造吗?”
马卡罗夫转身把话传给老周。
老周看向李山河。
“你来说。”
李山河站到码头边,抬头看着那片沉重的钢铁船体。
“船会继续建,船台会继续开,浮船坞也会留下,谁有本事,谁就拿工资,谁能把活儿干好,谁就有自己的实验室。”
那名焊工盯着他:“我们还能回黑海吗?”
“能回。”
“什么时候?”
“等你们把该交的技术交完,等船厂重新恢复生产,想回去探亲的人,国家会办手续。”
“你不会把我们关起来?”
李山河看着他。
“你们是工人,不是俘虏。”
码头上安静了片刻。
那名焊工抬手擦了擦脸,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了几句。
人群里传出掌声。
彪子拍得最响。
“这帮老毛子讲义气。”
赵刚低声提醒:“你别乱喊。”
“俺也去这是欢迎他们。”
娜塔莎站在一旁,盯着李山河。
“你刚才说的都算数?”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
“那我父亲的资产呢?”
码头上的气氛顿时收了一收。
老周朝她看过来。
“科夫琴科的事,回头谈。”
娜塔莎没有退让。
“我父亲把船台和船厂交给了他。”
她指着李山河。
“我也跟着他来了。”
“资产交割需要文件。”
“文件在我手里。”
“还有一部分在瑞士。”
“密码在我手里。”
老周看向李山河。
李山河点头。
“周叔,船厂资产和娜塔莎的家族资产分开处理,船台交国家项目评估,科夫琴科私人资产按合同走,谁的归谁。”
老周沉吟片刻。
“可以。”
娜塔莎把帆布包放到码头桌上,从里头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第一批文件。”
老周没有接,先看向李山河。
李山河拿起纸袋,拆开封口,里面是几份产权转让书和一张手写名单。
“你父亲准备得够早。”
“他知道苏联会塌。”
“他知道自己会输?”
娜塔莎偏开脸。
“他只是不想把东西留给仇家。”
李山河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
名单上列着二十七名船厂工程师,后面标着各自负责的技术方向,其中三个人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老周看见那三个名字,脸色变了。
“这三个人没有上船。”
“他们去了哪里?”李山河问。
娜塔莎看向马卡罗夫。
马卡罗夫接过名单,盯着那三个名字。
“他们原本负责核动力舱和舰载升降系统,解体前一周被调去了塞瓦斯托波尔。”
赵刚问:“谁调的?”
“船厂委员会签的令。”
“委员会现在的人呢?”
马卡罗夫抬头,脸色沉下来。
“有一个人还在黑海。”
李山河把名单折好。
“叫什么?”
马卡罗夫刚要回答,港区外突然传来一声长鸣。
呜!
所有人转头望向海面。
一艘挂着英国旗的白色货轮停在外港,船头升起了新的信号旗,旗面上写着一串要求。
赵刚接过望远镜,看完后递给李山河。
“二哥,他们说海上乐园号涉嫌非法转移军用资产,要求大连港立即扣船。”
老周伸手拿过电文,看了两眼。
“人刚下船,他们就追过来了。”
李山河抬头看着那艘货轮,手掌压住牛皮纸袋。
“通知港口,北方明珠号正式入港。”
“要不要回他们?”
“回。”
“怎么回?”
李山河接过话筒,朝着港区内部频道开口。
“告诉英国人,船已经进入中国港口,产权文件在中国手里,船上的人也在中国。”
他看向老周。
“他们想扣谁?”
老周把电文揉成一团,扔进海风里。
“让他们进来试试。”
李山河拿起那卷核动力舱胶卷,转身走向码头深处。
“马卡罗夫,跟我去交资料。”
娜塔莎背起帆布包。
“我也去。”
“你留在船上休息。”
“我跟着。”
“那就跟紧。”
三个人刚走出几步,老周忽然叫住李山河。
“山河。”
李山河回头。
老周看着他手里的铁盒,声音压得很低。
“这卷胶片里,可能有北方明珠号之外的东西。”
“您早知道?”
“刚知道。”
“谁告诉您的?”
老周没有回答,只抬手指向港区仓库。
那边已经有人推开铁门,里面停着一辆军绿色卡车,车斗上盖着帆布,帆布边缘露出半截熟悉的黑色箱角。
李山河走过去,掀开帆布。
箱盖上的编号,与马卡罗夫名单里那三个失踪工程师的项目编号完全一致。
箱子里传出三下敲击声。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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