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再敢进107号切钢板，先过咱们工人这一关。”

彼得洛夫嗓子喊哑了，仍把扳手举在胸前，船台下几百号人跟着往前压，氧气割车被推到雪堆旁，软管乱盘着。

马卡罗夫坐在医务室门口，护士剪开他肩上的纱布，他疼得咬住牙，仍冲李山河招手。

“李先生，他们不会只来一次。”

“我知道。”

李山河把测量报告合上，递给顾明远。

“把107号能拆开卖的东西列一遍，船体分段，船台设备，吊装系统，蒸汽管网，全拆成项目。”

顾明远愣了下。

“整船不谈了？”

“整船一谈，他们就拿国家资产压我。”

李山河抬眼望向行政楼。

“那咱们不买航母，买已加工钢构，买船台设备，买技术服务，买工人饭碗。”

宋子文把电话线从车里扯出来，蹲在雪地里接港岛线路。

“我明白了，完整航母出口他们不敢签，废钢和设备出口有口子。”

“再加一条，山河国际委托黑海厂做民船改装，先付预付款。”

李山河点了根烟，烟卷被风吹得一斜。

“钱不往委员会兜里塞，钱进工资账户，进工厂维修账，进船台恢复账。”

娜塔莎站在一旁，铜钥匙挂在脖子上，外套袖口沾了铁锈。

“他们会说107号有军用风险。”

“那就让他们自已说清楚，哪块钢板有风险，哪台吊机有风险。”

李山河把烟头踩进雪泥。

“能卖废钢给美国人，就能卖设备给山河。”

行政楼的门开了。

沃罗宁带着两个人走下来，身后跟着戴维森，还有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美国人。

那人手里夹着公文包，鞋底没踩实雪泥，走路还挑地方。

戴维森先开口。

“李先生，委员会决定举行公开竞价，美国大陆废钢公司愿意出八千万美金，收购107号船台上全部待处理金属结构。”

工人群里炸了锅。

“八千万？”

“废钢能值八千万？”

“他们是要把船厂搬空。”

美国人把公文包放到车前盖上，抽出报价单。

“我们只要求立即切割，三十天内完成清场，船厂可获得现金，政府可获得税收，工人可按乌克兰法律领取补偿。”

马卡罗夫扶着护士站起来。

“你们要清的是107号船体和船台设备。”

美国人摊开手。

“马卡罗夫先生，旧时代结束了，没人会再给你们造这种东西。把废钢卖成钱，比守着铁疙瘩饿肚子更现实。”

彼得洛夫把扳手往地上一砸。

啪！

“你说谁守着铁疙瘩？这上头有我们半辈子活儿。”

戴维森马上接话。

“英国保险方也愿意替黑海港区承担部分旧债，包括拖欠港口的电费，码头费，保险费。”

宋子文抬头问。

“条件呢？”

戴维森把一份英文备忘录递过来。

“黑海造船厂不得向山河国际转移技术人员，不得签署赴华技术服务合同，不得出售涉及船台生产能力的核心设备。”

娜塔莎冷笑了一下。

“原来你们买的不是废钢。”

戴维森脸色往下一沉。

李山河接过备忘录，翻了两页，递给顾明远。

“念给工人听。”

顾明远站上台阶，把条款一句一句翻成俄语。

听到禁止技术人员赴华，设计院那边几个老工程师先骂开了。

“我们去哪儿干活，还要英国保险公司同意？”

“欠我们工资的时候，保险公司在哪儿？”

“船台断电，医院没药，孩子没奶粉，他们怎么没来？”

沃罗宁抬手往下压。

“大家安静，委员会会综合评估。”

“评估啥啊？”

彪子从装载机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半截钢管。

“他们拿八千万买你们饭碗，还不让你们出门挣工资，这话还得琢磨？”

赵刚瞥了他一眼。

“把钢管放下。”

彪子把钢管往雪地里一插。

“成，我不吱声。”

李山河朝沃罗宁走近两步。

“我不跟美国废钢公司竞整船，也不跟英国保险方抢债务。”

沃罗宁盯着他。

“那山河国际准备退出？”

“退出107号整船竞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