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有电。”将所有事务安排下去,淑真强撑着笑容对众人说道,“我们一定可以……”
“坚持到天亮”的鼓舞口号还没说出来,连片的灯光又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这下,大家都反应过来——
这次来电,根本是它们故意为之。习惯了忍受黑暗,和拥有光亮又骤然切断,是不一样的。
给予希望又掐灭,无疑在告诉城内的众人,
它们可以轻易地让这座城市拥有片刻光明,也可以轻易地剥夺这一切。大家以为取得的阶段性胜利,其实依旧活在它们的掌控之下。
众人的眼里浮现出一抹绝望。
感受着道厅里沉闷压抑的气氛,时厘悄然给裴望星递去眼色,她们也要快点行动了。
等抗争到白热化阶段,就是菌丝成熟的时候。
但到了那时,整片道厅区域必然已经被戒严队封锁包围,如何脱困就成了难题。
正在她们商议之际,司机冒着风险找了过来。
“快!我送你们离开!”
它们没想过让时厘一行人留下来,如果消息传不出去,那所有的采访就失去了意义。
他听了几天的市民大会,明白此刻高丽官方最怕的就是这里发生的事被宣扬出去。
根本不会顾及记者的身份,只需要对外宣称是暴徒干的,反正死人无法开口对峙。
如果道厅失守,天亮后戒严队肯定会大肆搜索全城。到了那时,她们就彻底走不掉了。
他铁青着脸催促时厘等人,“快走!趁现在它们的注意力还在道厅上,我送你们出城!”
“我们现在还不能走。”
时厘安抚着焦急万分的司机,不管它怎么劝说,“叔,能不能帮个忙,把你的车借给我们。”
司机怔愣了几秒,点头:“行倒是行……你们要自已开出去?可你们不知道出城的路啊!”
“对了,老张知道!”司机一拍脑门想到了,“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找路线图!”
老张就是他先前介绍的那位谢顶大叔。
司机刚走,甘昼月就回来了。
顺便给其他成员带回了街上的情况。
比她们预想的情况更加糟糕。此刻,整座城市的上空,恐惧已经取代了沸腾的热血。
武装直升机对着街道上全方位扫射,这会儿敢违背宵禁上街的人,全都成了活靶子。
好在甘昼月回来得还算及时,一路穿过阴暗小路、钻下水道才得以避开进驻的戒严队。
她看到了道厅外面苦苦哀求的父母,带来了食物,衣服,和家里最后一点能拿出来的东西。
“拜托了,请让我们进去吧……”
“把他叫出一会儿吧,让我再看看他吧。”
父母们一遍遍请求着,门口站岗的市民军们咬着牙关,绷紧身躯一遍遍拒绝。
“不行的,道厅里现在都是决心留下的人,戒严队马上要进来了,请快回家吧。”
也目睹了逃生阶梯外,年轻的市民军让低年级的学弟学妹踩着自已的肩头翻过围墙,奋力将哭泣的孩子们一个个推向墙头。
“快走,不要回来…躲起来,活下来!”
这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不曾让她驻足停留。
只是,脑海里蓦然想起了一位作家的话。
“……假如这里有坚固的高墙和撞墙破碎的鸡蛋,我总是站在鸡蛋一边。”
“是的,无论高墙多么正确和鸡蛋多么错误,我也还是站在鸡蛋一边。正确不正确是由别人决定的,或是由时间和历史决定的。
假如小说家站在高墙一边写作——不管出于何种理由——那个作家又有多大价值呢?”
他亲自前往领奖,站在战火纷飞的地带,是想对被碾压过的人们说,他看见了。
现在,穿过时间和空间的界限,站在历史的碎片里,她也看到了这些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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