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矿上保卫科的,吃公家饭的,
放印子钱这种事本来就是暗地里搞的,真要捅到矿务局去,他这身皮就得扒下来。
“你他妈吓唬谁呢!”马队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又攥紧了,往前跨了一步。
陈锋没退。
他伸出右手,握住路灯杆底部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
那是用来固定路灯杆的支撑管,拇指粗细,焊在灯杆上少说二十年了,锈得掉渣。
他五个指头收拢,也没见怎么使劲,那根铁管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在他手里弯了一道弧。
胡同里一下子安静了。
马队长的拳头僵在半空,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傻了,那个伸手摸向怀里的人悄悄把手又抽了出来。
他们都是矿上干力气活的,自认力气不小,但能把拇指粗的铁管徒手掰弯,这根本不是人的力气!
“我不想跟你动手。”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锈渣,语气平淡,
“一百二的本金我替他还了。利息按当初说好的三十算,一共一百五。欠条现在撕了,这事就算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马队长几人:
“要是你不同意,咱们就去派出所说理。到时候不光印子钱的事要查,你聚众斗殴、敲诈勒索,够你蹲几年笆篱子的。你自己选。”
马队长看看那根弯成直角的铁管,又看看陈锋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喉结滚了两滚。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硬刚,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马队长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朝身后一个跟班挥了挥手。
跟班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递过来。
马队长接过,看也没看就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碎片往地上一扔,弯腰把那叠票子捞起来,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绊了一跤,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后的跟班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陈锋蹲下来把欠条碎片拢到一起,划了根火柴点着了。
姓文的男人靠在墙上,碎了一道纹的眼镜片后面,眼眶泛着水光。
他弯腰去捡墙根底下的书,手指碰到书脊的时候明显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屈辱。
一个在矿山机械厂当过工程师的人,一个能画复杂机械结构图的人,
在这条背街胡同里被人踩在脚下,连副眼镜都捡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