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但陈锋离她不到两尺,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转头看她,继续低头查看苗床,
“哭了就擦擦。苗出了是好事,好事不兴哭。”
沈浅浅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声音还有些哑:“我没哭,是棚里太热了,眼睛出汗。”
陈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当天回到屋里,把蓝皮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有些东西只要给它一点温度和水分,就会不顾一切地生长,人和种子是一样的。”
转眼到了十月初二,霜降。
按节气算还有十来天才到霜降,但这场霜来得比哪一年都早。
清晨五点多,陈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周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少有的急切。
“锋子,快起来,下霜了。”
陈锋翻身下炕披了件棉袄就往外走。
推开屋门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晾衣绳上挂着的毛巾冻成了硬片,
墙头的枯草上结满了霜花。
陈锋快步走到后院,先看了看太岁缸。
缸沿上金豆子缩成一个刺球,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鼻尖。
缸里的水没有结冰,太岁沉在水底。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
是凉的,但没有冻上。
太岁自身的灵气足以维持这缸水不结冰。
然后他转身就往大棚区跑。
北山坡上五十座大棚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着。
他掀开一号棚的棉门帘钻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温度计上显示十六度,苗床上的草莓苗精神抖擞地挺着嫩叶,没有一株打蔫的。
看到这一幕,陈锋松了口气,又接连检查了十几座棚。
每一座都情况良好,夜班的人显然没有偷懒。
从最后一座棚出来的时候,就见二柱子急匆匆跑来。
“锋哥,不好了,我刚才从公社回来,听供销社的人说全县的秋菜全冻了,一棵都没剩。公社书记急得直拍桌子,正在给县里打电话呢。”
“急什么。”陈锋脚步不停,“咱们的菜冻了吗?”
二柱子一愣:“咱们的?没有啊,我早上才看过,苗好着呢。”
“那不就结了。”
二柱子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挠了挠后脑勺跟上了陈锋的脚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