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修远看着她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连一丝波澜、一丝委屈的挣扎都不剩,心头莫名一慌。
他下意识皱眉,语气依旧带着一丝被惹怒的沉冷,“晚意,你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吗?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受尽苦难寄居在我们家,已经够可怜了,你何必步步紧逼?”
在他眼里,此刻的苏晚意,就是被醋意彻底冲昏头脑,变得偏执、小气、咄咄逼人。
他只看得见郑榆满脸的泪水、瑟瑟发抖的怯懦,却看不见自己妻子眼底碎得彻底的真心,看不见她积攒多日的委屈与难堪。
一旁的郑榆依旧垂着头,双肩微微颤动,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模样可怜至极。可她低垂的眼眸里,藏着浓浓的窃喜与得意。
她赌赢了。
她赌薄修远心软、护弱、习惯性兜底,赌他永远不会把猜忌的矛头对准看似纯白无辜的自己,赌他永远会优先偏袒弱小,忽略枕边人的情绪。
深夜的书房灯光暖煦,落在三人身上,却割裂出最讽刺的一幕。
丈夫在护着算计他的外人,外人在暗自窃喜得逞,唯独亲眼目睹真相的原配,成了无理取闹的罪人。
苏晚意缓缓抬眼,静静看着薄修远。
看这个她爱了数年、相伴数年、信任数年的男人。
几天前,也是这个男人,抱着她温柔许诺,说永远偏心她、永远信她,说绝不会让外人打乱他们的生活,会尽快还给她安稳的小家。
那些温柔的情话、郑重的承诺,此刻想来,荒唐又可笑。
原来所谓的偏爱,抵不过旁人一场刻意的示弱卖惨。
原来所谓的信任,在旁人几滴眼泪面前,不堪一击,一文不值。
苏晚意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没有嘲讽旁人,只嘲讽天真执拗、一直自我欺骗的自己。
她终于懂了温峥宇当初的苦口婆心。
不是人心险恶太过极端,是她太过心软、太过相信爱情,傻傻以为数年的感情根基,能抵御所有人性的试探。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亲眼所见的真相,抵不过郑榆一场滴水不漏的表演。
她所有的委屈、别扭、不安,在薄修远眼里,从来都只是小题大做、善妒矫情。
“我不闹。”
苏晚意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清冷又疏离,“我没什么好闹的。”
说完,她不再看眼前的两人,不再试图辩解半句。
没必要了。
不信你的人,你就算掏心掏肺、拿出铁证,他也会选择性失明。他心里早已定下结论,你所有的解释,都只是狡辩。
她转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出书房。
没有狼狈,没有崩溃,只剩彻底的冷淡和释然。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哭声、沉默与暗流涌动。
薄修远看着她决绝冷清的背影,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越来越盛,胸口闷得发堵。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