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弯腰低头,专注地打理着手头的活计,一举一动娴熟自然,满身都是接地气的烟火气。
身前的木制食槽里盛放着细碎的谷物与青菜碎,她一手提着塑料小桶,一手轻轻舀出谷物,均匀地撒进鸡圈食槽中。几只圆润的芦花鸡、小黄鸡围着围栏叽叽喳喳,温顺地低头啄食,她半点不怕生,还轻轻抬手安抚性地拂了拂靠近的小鸡,动作轻柔耐心。
喂完鸡群,她又提着水桶走向不远处的小牛棚。几头温顺的奶牛正安静伫立,她弯腰清理槽内残余的草料,仔细冲刷干净食槽边角的污渍,再添上新鲜的牧草与清水,流程熟练,一丝不苟。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她随手抬手擦去,指尖沾着细碎的草屑,眉眼淡然沉静,完全是常年在此务工的模样。
劳作的模样踏实又朴素,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彻底褪去了深夜高速上的颓废、偏执与尖锐,温顺、安静,又格外勤恳。
薄修远的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是半个月前那个深夜失控、险些冲上高速车流,被他连夜送到派出所的小姑娘。
可眼前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满身戾气、眼神灰暗偏执、叛逆任性的少女,判若两人。
女孩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在目光触及薄修远的那一刻,她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藏得极深的光亮与执念,汹涌的欣喜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下一秒,她立刻换上了员工专属的温顺礼貌、略带拘谨的神色,干净无害,恰到好处。
她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眼底浮起真切的意外,快步走上前,语气轻柔腼腆,带着基层员工的恭谨与局促,“叔叔?真的是您!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您。”
她的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刻意攀附,只有偶遇恩人的浅浅惊喜,以及身处服务岗位的分寸感,质朴又乖巧。
薄修远敛去眼底的诧异,神色恢复清冷平和,礼貌点头,语气温和疏离,“你在这里工作?”
此刻的他,早已彻底放下所有疑虑。
私密农场、一线劳作、朴素工装、熟练农活,所有细节都印证着她的员工身份。他自然而然以为,当初那个和家里闹矛盾、情绪崩溃离家出走的小姑娘,事后彻底想通了,不再任性叛逆,靠着自己的双手打工谋生,踏实过日子。
心底仅剩的那点微妙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淡淡的释然。
女孩轻轻点头,垂着眸,一副乖巧懂事、踏实本分的模样,语气软软的,“嗯,我在这里做兼职,负责打理花草、喂养畜禽,做点零散的农活。上次多亏了您救我,我后来彻底想通了,不该再任性胡闹,也不想再靠家里,想自己踏踏实实赚钱过日子。”
她字字真诚,句句通透,把自己的蜕变说得坦然又励志,完美贴合了眼前的劳作模样,彻底打消了所有潜在的猜忌。
她抬眸飞快看了薄修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装作腼腆拘谨的样子,继续说道,“这里的活不累,很安稳,每天种种花、喂喂小动物,心态也慢慢平和了很多。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那天如果不是您耐心劝我、送我去安全的地方,我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