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吧,最好现在就带兵去杀。
只要黑甲卫的屠刀落在孔甲身上,大秦就永远别想得到天下士人的归心。
六国故地的百姓,必将揭竿而起。嬴政和他的新政,将被彻底钉在暴虐无道的耻辱柱上。
王座上。
嬴政没有看李斯,也没有看王贲。
他的视线越过群臣的头顶,看着殿外灰蒙蒙的苍穹。
脑海中,回荡着昨夜甘泉宫里,那个躺在竹榻上拍蚊子的懒散身影。
嬴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御案。
拔剑杀人,何其简单。
但他要的不是孔甲的人头,也不是这几百个儒生的性命。
他要彻底砸碎世家门阀引以为傲的道德金身,剥夺他们代代相传的道统解释权。
现在动刀,就是帮孔甲殉道,帮儒家立碑。
“都退下。”
嬴政终于开口,压制住了大殿内翻滚的杀机。
李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与焦灼。
王贲的手僵在剑柄上,愣愣地看着高台。
“陛下!”李斯急切出声,“纵容他们在城外鼓噪,百姓会以为大秦怕了……”
“寡人说了,退下。”
嬴政坐直身体,目光如刀,一寸寸从李斯和王贲身上刮过,最后冷冷地扫过孟白等世家官员。
“从即刻起,大秦官吏、甲士,皆不许踏出南城门半步。”
嬴政字字如铁,“城防军守住城门。他们愿意在河滩上坐着,就让他们坐。愿意吹风,就让他们吹。没有寡人的旨意,谁敢私自出城与那群人接洽论辩,同欺君论!”
世家官员队伍中,几人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松。
孟白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狂喜死死压住。
退让了。
那个一不合就屠城灭国的始皇帝,终究还是在天下悠悠众口和孔圣人的牌位前,选择了妥协。
大秦的底线,不过如此。
“臣等,遵旨。”
孟白带头,世家官员们齐齐躬身下拜,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轻快。
李斯僵在原地。
他看着王座上的嬴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退回队列。
牙关咬紧,手里的笏板被捏得咔咔作响。
大朝会散,群臣鱼贯退出章台宫。
李斯走在队伍最后。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压不住他心头的无名火。
大秦一统六国,靠的是铁血律法和无敌锐士,何曾受过这种憋屈鸟气!
难道那帮酸儒靠几张嘴,就能把大秦的根基咬碎?
他脚步一顿。
余光里,走在前面的太常丞孟白偏过头,正与旁边一名官员低语。
孟白的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笑。
那眼神,分明在看着一群空有蛮力却无可奈何的武夫。
李斯停住脚步,他死死盯着孟白的背影,手指在木制笏板的边缘,硬生生抠出两道苍白的印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