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恪的目光跳过关中,跳过洛阳,死死盯住了东海之滨。
齐鲁之地,临淄。
天下学问,七成在齐鲁。
大儒孔甲,孔子嫡系传人,儒家当世的执牛耳者。
其门下弟子遍布天下,若是孔甲振臂一呼,六国旧地的士人必定响应。
你嬴政不是要动天下藏书吗?不是要动知识的解释权吗?
我就把这把火,烧向天下的读书人!
荀恪走回案桌,一把推开那卷情报。
他铺开一张素色帛书,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手腕一沉,笔走龙蛇。
字字泣血。
他在信中痛陈嬴政暴虐,纵容酷吏屠杀关中世家,强夺圣人典籍,企图篡改经义,辱没斯文。
他以关中士族领袖的身份,泣血叩请孔圣之后入秦,护卫天下大道。
“用印。”
荀恪将帛书卷好,塞入铜管,封上火漆。盖下荀氏家主的私印。
“交给死士营里马术最好的。”
荀恪将铜管递给门客,声音阴寒刺骨,“一人三马,日夜兼程。必须赶在朝廷的书发遍天下之前,送到临淄孔甲手里!”
“喏!”
门客双手接过铜管,倒退着退出密室。
密室的门合上,重新陷入死寂。
荀恪走到门前,透过通风口看着夜空中的一轮冷月,嘴角扯出狰狞的笑意。
“你想断绝我世家的根……嬴政,那就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天下士子口诛笔伐的唾沫能淹死你!”
……
三日后,齐鲁之地,临淄城。
孔府内堂,古朴庄严,孔子神位前,青烟袅袅。
“砰!”
一只名贵的紫砂茶盏被狠狠砸在青砖上,茶水四溅。
“暴秦!暴秦!安敢如此欺辱圣道!”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宽大儒服的老者怒发冲冠。
他手里攥着荀恪送来的帛书,气得浑身发抖。
此人正是当世大儒,孔甲。
堂下,数十名身穿儒服的弟子齐齐跪坐,神色凝重。
“恩师息怒。”首座的大弟子伏地叩首。
“秦君无道,重用李斯等法家酷吏,焚琴煮鹤。如今竟敢强抢关中藏书,随意拆解经义,此乃动摇我天下儒林之根基!”
孔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滚的血气。
他将帛书拍在案几上,目光如炬,扫视堂下弟子。
“天下藏书,乃先贤心血!经义之解,唯我儒门正统。他嬴政一介武夫,仗着秦剑锋利,便想夺天下士子之口?”
孔甲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荡,颇有几分悲壮之气。
“传老夫手书!诏令齐鲁、三晋之地所有儒门弟子!”
孔甲厉声高喝,“百人随老夫入函谷关!去咸阳!老夫倒要当面问问他嬴政,大秦的刀,敢不敢杀尽天下读书人!敢不敢绝了这悠悠千古的斯文一脉!”
“誓死护卫圣道!”堂下弟子齐声高呼,群情激愤。
……
次日黎明。咸阳城。
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寒雾还笼罩着高耸的城墙。
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传来更夫敲击竹梆的声响。
一阵沉重的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咸阳南门缓缓开启。一长溜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悄然驶入南城最繁华的市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