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了整整一息。
所有家仆停在原地,木箱抱着没放,嘴开着没合。
然后玄鸟卫进来了。
黑甲,短弩,端平了,不说话,从门洞涌进来,把院子从中间切开。
院内私兵约莫四十来人,佩刀,着皮甲,站在正厅廊下,还没整队。
领头的举了刀,脚还没迈出去,对面第一排弩手已经举弩了。
双方对视了一息,领头的把刀收回去了。
刀鞘撞上刀刃,叮,很脆。
蒙恬从门洞走进来,他扫了一眼廊下那四十来人,只拿剑鞘点了点地。
“跪下,等候发落。”
私兵们跪了,整整齐齐,膝盖砸在青砖上,比刚才排队还齐。
后院,假山。
胡亥绕着那堆山石走了两圈,蹲下来,用指节敲假山底部的石块。
咚,咚,咚……咚。
他站起来,“这块。”
两名玄鸟卫上前,把石板撬开,下面是一口竖井,再下面,是间暗室。
火把扔进去,一角亮了。
箱子,从底摞到顶,三层。
胡亥趴在竖井口往下看,目测了一息,没说话,拍拍膝盖上的土,去喊人搬箱。
暗室里的东西一口一口吊上来。
金饼,铜钱,绢布,还有几只蜡封陶瓮。
摔开一只,流出来的是金粟,哗哗滚了一地,火把照着,黄澄澄的,晃花了旁边玄鸟卫的眼。
一名士卒弯腰捡起一粒,掂了掂,没往腰间揣,放回去了。
蒙恬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更深处,东厢暗格,搜出来的东西换了颜色。
制式重弩,三架,上了弦,箭槽里矢已搭好。
弩身上的秦字印记被打磨掉了,但凹痕还在,光照下去,隐约能看出来。
还有甲片,散在麻袋里,铺开拼,是整套步卒扎甲。
蒙恬手按剑柄,没动。
“全数造册,锁拿,一件不落。”
天亮时分,东城里坊门口。
十六辆牛车排成一列,从魏氏大宅出来,往南城钱庄方向走。
车轮沉走得不快,但声音大,碾过青石路,整条街都在颤。
第一辆装木箱,堆得满,盖子盖不严,缝里透着金色。
第二辆装铜钱,十来口大缸。
卖包子的婆子从雾气里探出半张脸,小声问旁边人:“那是谁家的?”
旁边人往后缩了缩,“魏家。”
婆子吸了口气,把笼屉盖子放下去,低头继续蒸,不说话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