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献隐户一百四十口,旧吏名册半卷。”
“半卷?”咸阳令抬头。
魏氏管事立刻俯首:“另半卷,午后送到。”
咸阳令冷笑,“午后送到,提名午后再议。”
魏氏管事脸一白,“现在就送!”
他转头吼:“回去挖!把祠堂下面那匣子取来!”
四周一静,主吏抬头,咸阳令也抬头,魏氏管事嘴唇发抖。
完了,说漏了。
咸阳令慢慢拿起笔,“祠堂下,另有匣。”
魏氏管事扑通跪下,“大人,臣愿献!”
咸阳令没有骂他,只道:“写清楚。”
午后,官署算盘不够了,咸阳令只好从内史府借人。
内史府的人来了二十个,坐下就拨珠,噼啪声响成一片。
傍晚,李斯到了,咸阳令立刻出迎,“廷尉。”
李斯走进堂中,脚步停了一下,他看见满堂铜钱、金饼、铁料、契券、名册。
还有排在外头的旧贵。
这些人见了李斯,齐齐低头。
李斯袖中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咸阳令呈上总册,“廷尉,三日未满,已有七十二户献金粮器械,隐户一千三百余口,门客名册二十六卷,旧党往来书札九匣。”
李斯翻开,第一眼看见田氏,第二眼看见赵氏,第三眼看见熊氏。
他问:“韩氏呢?”
咸阳令一怔,主吏连忙翻册。
“韩国旧贵几家……尚未献。”
李斯抬眼,“分文未献?”
“分文未献。”
李斯合上册子,“继续收。”
咸阳令拱手:“诺。”
李斯转身上车,直入章台宫。
章台宫内,嬴政正在看关中水渠奏报,赵高侍立一旁。
李斯入殿,双手呈册,“陛下,新坊诸族争牌,已入彀中。”
嬴政接过。
李斯道:“三日新增献金、钱、粮、铁、马、契券,折算足抵一郡岁入。”
嬴政翻册的手停了一下,“一郡岁入?”
“臣不敢虚报。”
嬴政继续看,田氏献钱,赵氏献铁,熊氏献金,魏氏献隐户,燕氏献甲马。
一笔一笔,皆有名,有数,有押印。
嬴政嘴角动了一下,“亚父说,别让官府替他们擦屁股。”
李斯低头:“如今他们自己擦,还要交钱买布。”
嬴政将账册放在案上,“少府。”
殿外少府令入内叩首,“臣在。”
“所有献金、铁料、甲马,封存入库。契券、隐户、门客名册,交内史、廷尉分录。凡涉及私铸、藏兵者,暂不发作。”
少府令懂了,伏地道:“臣领命。”
赵高这时上前,双手呈上一只细竹筒,“陛下,玄鸟卫另有密奏。”
嬴政拆开,竹简很短,上面只有几行。
“韩氏旧贵,三日分文未献。”
“频买纸帛。”
“雇书吏七人。”
“夜间闭门誊写,不闻争牌。”
嬴政的目光落在最后四个字上,韩氏无争。
……
甘泉宫,午后。
蝉鸣如锯,楚云深枕着冰凉的竹枕,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吃饱了,困了,该睡。
新坊闹得再凶也跟他没关系,让李斯去头疼,让咸阳令去加班。
他楚云深,今日就好好苟着。
眼皮刚合拢,殿外脚步声响,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
楚云深没睁眼。
脚步停在帘外,“亚父,扶苏求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