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大殿,气氛压抑。
嬴政高坐在王座上,玄黑色冕服透着森然冷意。
他的面前,案几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写满鬼画符的羊皮卷。
旁边附着黑冰台精锐熬红了眼才翻译出来的文字批注。
右边,是一只被拔光了毛、已经烤得半熟的死鸽子,和一封盖着文信侯私印的密信。
殿下,大秦武城侯王翦大马金刀地跪在青石板上,宽阔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只鸽子,就是他亲手射下来,拔毛烤了提进宫的。
“大王。”王翦嗓音粗粝,透着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臣冤枉!吕不韦那老贼丧心病狂,竟妄图离间大王与老臣。臣绝未与他有半点勾连,若有虚,臣全族自裁于蓝田大营!”
老将军气得胡子乱颤。
吕不韦把密信发给他,让他趁乱控制蓝田大营?
他王翦脑子又没进水,现在大王刚刚横扫保缛罩刑欤グ镆桓鍪ハ嘤〉睦系窃旆矗
嬴政摆了摆手:“武城侯忠心,孤明白。起来吧。”
他目光下移,落在黑冰台那份密报翻译上。
“楚国特使许诺裂土封王,建新韩魏……赵国出兵十万卡王翦……”
嬴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冷笑出声,“吕不韦,真是不甘寂寞啊。这帮六国使臣在咸阳挨了打,跑去洛阳倒是大方。”
廷尉李斯从文臣列中一步跨出,面色冷肃:“大王!吕不韦在洛阳聚拢六国细作,图谋不轨,谋逆之罪已成铁案!臣恳请大王,即刻下旨,命武城侯率蓝田大营十万精锐,雷霆出击!将洛阳夷为平地,永绝后患!”
“臣附议!”御史大夫王绾高声道,“国贼不除,大秦不宁!”
然而,大殿另一侧的内史腾却皱起眉头,出列反驳。
“不可!大秦刚历经敝遥刂姓荡焊仙剿こ谈谌找辜娉獭9饫锏那福崭展晃终饬奖示薮罂h羰谴耸痹倨鹗虼缶ゴ蚵逖簟
内史腾顿了顿,咬牙道:“大秦的国库,会被彻底掏空!届时关东六国只需作壁上观,等我们同室操戈、两败俱伤,便可兵不血刃拿下函谷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吕不韦在洛阳拥兵自立?!”李斯反唇相讥。
两派大臣在大殿上吵成一团。
嬴政没有说话。
他手握着太阿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病弱的父亲死死抓着他的手,声音嘶哑:“政儿,相邦护我回国,有定鼎之功,对我们父子有恩……将来无论发生什么,留他一条性命。”
杀了吕不韦,天下人会骂他刻薄寡恩,不念旧情。
打这场仗,大秦的基建大业和国库将被彻底拖垮。
不打,洛阳就是扎在秦国心口的一把刀。
这就是帝王吗?
“都给孤闭嘴!”嬴政一拍案几。
大殿瞬间死寂,群臣噤若寒蝉。
嬴政站起身,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此事孤自有决断。退朝!”
不顾群臣的惊愕,嬴政大步流星地走出章台宫。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玄色深衣,没带黑冰台锐士,也没让人通报,顺着宫道,径直走向了甘泉宫。
现在这种时候,他只想去那个人的院子里待一会儿。
哪怕是被骂几句蠢,也好过面对这冰冷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