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看祭天台正中央那头被蒙着眼睛的灰驴的话。
楚云深穿着一身宽大的玄色深衣,袖子高高挽起,正指挥着几个仆役将两块巨大的青石盘架好。
旁边还垒起了一个临时土灶,上面架着半人高的木制蒸笼。
活像个在庙会摆摊的摊贩。
六国使臣交头接耳,眼神古怪。
“听闻秦国出了个奇人,要用污秽之物种地。今日一看,莫非还要当众煮粪?”
赵国使臣用袖子掩住口鼻,满脸嫌弃。
“蛮夷之邦,果真粗鄙不堪。”魏国使臣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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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特意穿了件崭新的朝服,就等着这狂妄的商贾身败名裂,好亲自监斩。
“时辰已到。”
异人站起身,声音洪亮,“楚国士,开始吧。”
楚云深拍了拍手上的灰,踢了一脚旁边的麻袋。
哗啦一声,满满一袋金黄饱满的麦粒倾泻在案几上。
户困官员上前,拿着官用铜斗开始称量。一斗、两斗、十斗……
官员的手越来越抖,声音从起初的平淡变成了破音的嘶吼:“禀大王!试验田一亩所产麦粒,共计四石二斗!”
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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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使臣的嘲笑僵在脸上,赵国使臣更是失手打翻了面前的酒樽。
四石!
这在靠天吃饭的战国,无异于神迹。
“不可能!定是这商贾用了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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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颗颗饱满,硬如坚石。
“宗正大人别急着激动。”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麦子硬,拉嗓子。我这人肠胃不好,吃不惯。下面给各位看点新鲜的。”
他冲老坛酸菜招了招手。
酸菜一鞭子抽在灰驴屁股上。
石磨转动,沉闷的隆隆声压过了秋风。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细密的雪白粉末顺着石槽缓缓流出,落入木盆。
“这……这是将麦子碾成了粉?”
楚云深没说话,直接上手。
加水、和面、揉团。
动作行云流水,半个时辰后,土灶下燃起熊熊大火,蒸笼上白汽升腾。
一股奇异的、醇厚的粮食香气,随着秋风席卷了整个祭天台。
那香味太霸道了。
对于常年吃水煮粟米、连盐都舍不得多放的战国人来说,这股经过高温发酵的碳水香气,简直是直击灵魂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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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想咽口水,又死死忍住,憋得老脸通红。
诸国使臣的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开锅。”楚云深掀开蒸笼。
白雾散去,整整齐齐的白面馒头静静躺在竹屉上,饱满、松软,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蒙骜第一个冲了上去。
老将军毫无形象地抓起两个烫手的馒头,左一口右一口,吃得双眼放光。
“好!绵软甘甜!老夫吃了一辈子麦饭,竟不知麦子能有此等滋味!”
异人也坐不住了,快步走下高台。
近侍连忙递上一个切开的馒头。
异人咬了一口,眼睛亮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