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一过,杨兵就动了身,骑车去了机场。
先到的是羊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舷窗外的阳光刺得人眯眼。
杨兵从廊桥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接机口站着的人。
王经理,鹏城分公司那边的人。
王经理远远看见杨兵走过来,纸板往腋下一夹,三步并两步迎上去。
“杨总,车在外头停着呢,我来拿包……”
杨兵摆了下手,帆布包没松。
“走吧。”
到了鹏城已经天擦黑,王经理把杨兵安排在厂区旁边的招待所里。
杨兵洗了把脸,坐下来喝了口茶。
王经理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两手搁在膝盖上,等着。
“这次来,有批货要拿。”
杨兵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推到桌面中间。
王经理接过来展开,纸上列了十几样东西。
“杨总,这批东西量不小。”
“大概要多少?”
王经理的食指在纸面上点了几个位置,“全部加起来,大概三百万港币。”
三百万。
杨兵的手指在茶杯盖上转了一圈,这笔钱不算小数目,但搁在他现在的盘子里,还吃得下。
“行,就按这个走,你尽快把货源落实了,我这几天在鹏城等消息。”
王经理把纸折好揣进夹克内兜,应了一声。
“对了,你手上有没有罐头的渠道?”
王经理的动作停了一拍,“罐头?”
“对,各种罐头都行。水果的、肉的、鱼的,能走量的那种。”
王经理的嘴抿了一下,“杨总,这个……说实话,我目前没有,罐头这块走的是食品进出口的路子,需要单独的资质和检疫手续,跟咱们现在做的工业件不是一条线上的。我之前没接触过这个。”
杨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没接话。
“我去打听打听,鹏城这边做食品贸易的不少,我认识几个跑港城线的,回头问问他们有没有门路。”
杨兵点了下头。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急,慢慢来。”
王经理走了以后,杨兵在招待所里坐了会儿,把窗户推开透气。
第二天下午,孙志辉从港城过来了。
两人在招待所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里碰头。
“兵子,这回你亲自来,是不是有大动作?”
杨兵夹了块叉烧搁碗里,“你急什么。先吃。”
孙志辉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憋了半碗饭的工夫,终于没绷住。
“港城那边的房价还在跌,上个月太古城一套七百尺的单位,成交价比去年同期低了快四成,好多人在割肉跑路,移民的移民,套现的套现,我手里捏着那笔钱,每天看着行情往下掉,心里头跟猫挠似的。”
杨兵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筷子搁在碗沿上,“你急什么?盘子还没落到底呢。”
孙志辉的背往前探了半寸,“那什么时候是底?”
杨兵抬头看了他一眼。
馆子里油烟重,灯光昏黄,孙志辉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珠子亮得发贼。
“来年。”
孙志辉的咀嚼停了。
“港岛会回归,协议一签,市场的预期就会重新锚定。恐慌情绪到顶以后该退的人都退了,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买家。那个节点,才是咱们进场的时候。”
孙志辉的筷子悬在半空,一粒米从筷尖上掉下来落在桌面上,他没注意。
“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让你亏过?”
孙志辉的嘴角抽了一下,这句话比什么论据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