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自己这要求过分了,独家供应,等于把人家掐死在手里。换谁都不乐意。
沉默了五六秒,姚老板吐了口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干了。
“那这样,北方这边,要是有别的主顾从你这儿拿货,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大海想了想。
这条件不算过分,北方的市场大得很,客户之间难免碰上。
提前通个气,让姚老板心里有数,也省得以后撞车了两边都难堪。
“行,这个没问题。”
姚老板脸上的笑意这才重新浮出来,他把酒壶端起来,给周大海满上。
“那就三天后取货?”
“三天,您把款备好就成。”
两人碰杯,黄酒入喉,温热绵甜。
从饭馆出来,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周大海没坐车,走路去找杨兵。
杨兵在自家院子里坐着,藤椅上搁了杯凉白开,手里没烟,在那儿闭目养神。
听见院门响,眼皮子抬了一下。
周大海钻进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跟前,搓着手把今晚的事儿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杨兵听完,嗯了一声,“做得对。”
周大海嘿嘿笑了两声,话头一转。
“兵哥,我琢磨着,北方那边的市场,是不是也该碰一碰了?”
他的眼珠子亮着,声音压低了半度。
“姚老板一个人就吃五十万,要是再开两三条线往北边走,”
“不急。”
杨兵把凉白开端起来喝了口,声音懒懒的,“北方的水深。现在咱们根基还没扎稳,铺太大容易翻车。”
他把杯子搁回椅子扶手上,目光落在周大海脸上。
“先把姚老板这条线稳住。等他那边跑顺了,回款没问题了,再考虑往北边伸。”
周大海的嘴动了两下,到底把那股子急劲咽了回去。
“听您的。”
杨兵冲他点了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个信封,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这里头六千块。”
周大海的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手没伸。
“你、铁柱、志刚,一人两千,去买个院子住。别一天到晚挤在那破筒子楼里,冬天冻屁股,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
周大海的喉结滚了一下。
两千块。
搁这年头,再加点钱够买一个四合院了。
他攥了攥拳头,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个完整的字。
“……兵哥。”
“拿着,明天就去看房子,别拖。趁现在价钱便宜,等过两年,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周大海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指尖攥着那牛皮纸的边儿。
他站起来,冲杨兵深深鞠了一躬。
“兵哥,这份情……”
“行了行了,滚吧,回去睡觉。”
周大海直起腰,抿着嘴使劲点了两下头,转身出了院门。
脚步声在胡同里渐渐远了。
杨兵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院子上方那片天,星星不多,云层厚,月光被挡了大半,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鼓楼东边那个三进院子,海棠树、垂花门、抄手游廊。
正房宽敞,东西厢房齐全,前后三进,够住一大家子。
现在这处院子不是不好,但到底小了些,人口太多,挤在一块儿不方便。
要是搬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