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家的门大敞着，屋里灯火通明，炕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盖着白布。

杨兵的脚步停了一拍。

刘大爷……走了。

这事不算意外，老爷子之前是街道办的管事，干了大半辈子，这几年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前阵子就卧床不起了。

杨兵走过去，在炕边蹲下来，“建军。”

刘建军抬起头，“杨、杨兵……我爸他……”话没说完，又哽住了。

杨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虚话，“后事怎么安排，想好了没有？”

刘建军摇头，那双眼里全是茫然。

杨兵站起来，扫了一眼屋里那两个邻居，“你们先帮着守一会儿，明天一早我帮你联系棺材铺和白事班子。有什么缺的，直接来找我。”

刘建军抹了把脸，使劲点头，“谢谢，谢谢你杨兵。”

杨兵又在前院待了一会儿，帮着把该通知的邻居都叫起来了，才转身回去。

推开自家屋门，杨国富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炕沿上系鞋带。

“前院出什么事了？”

“刘大爷走了。”

杨国富的手停了一拍，叹了口气，站起来把大衣披上，“我过去看看。”

“爸，天还没亮……”

“人走了，总得有人搭把手。”杨国富已经出了门。

停灵三天。

杨国富几乎全程都在前院帮忙，搬桌椅、支灵棚、接待来吊唁的人、跑腿买东西，从早忙到晚，饭都是江娆给端过去的。

杨兵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也去前院坐一会儿，陪刘建军说两句话。

第三天下午，出殡。

队伍从胡同口一直排到大街上，白幡在风里翻飞。

刘建军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哭得站不稳，是杨兵在旁边扶着他。

下葬完了，众人回到前院吃席，刘建军红着眼圈，挨桌敬酒。

走到杨兵和杨国富跟前，他端着酒杯站了两秒，嘴唇抖了抖。

“杨叔，杨兵……这几天要不是你们……”

“别说这个，以后有事，来找我们就行。”

刘建军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

这事过去没几天，一个礼拜天的下午。

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一男一女，都背着书包，脸上带着疲惫。

“杨升！杨颖！”

李秀梅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一把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你们俩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瘦了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吃好……”

杨颖被她搂得喘不上气，笑着往外挣，“妈，我们好着呢。”

杨升站在后头，比上次见面又高了半寸，他的目光越过李秀梅的肩膀，落在杨兵身上。

“哥。”

杨兵轻声开口，“回来了？”

“嗯。学校放了两天假。”杨升走过来，那双眼底下挂着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不差。

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熬夜了？”

杨升的嘴角扯了一下，没否认。

晚饭桌上，李秀梅变着法子往两个孩子碗里夹菜，杨颖吃得欢，杨升却一直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没动几口。

饭后，杨兵叫住了杨升。

“跟我出来。”

两人在院子里站着，杨兵点了根烟，靠在墙上。

“学校那个留学名额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杨升的眼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竞争太大了，全系一百多号人，就三个名额。”

杨兵吸了口烟，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排第几？”

“前五……”

“加油，能拿到留学资格，对你来说是件大事，出去见见世面，学点真本事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