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拐进城南一条胡同,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院门半掩着,里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周大海推门进去,院子里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低着头剥花生。
“王大爷。”
老头抬起头,看见是周大海,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哟,小周啊。今天怎么来了?”
周大海把麻袋从车上拿下来,搁在地上。
“大爷,收了批废铜,过来问问您家有没有要处理的。”
老头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前两天刚让人收走了。”
周大海也不着急,在旁边蹲下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天气聊到菜价,又从菜价聊到最近的物资供应。
老头叹了口气,“这年月啊,什么都紧俏。我儿子上个月托人买块表,排队排了半个月都没买着。”
周大海的眼一亮,“大爷,您儿子要表啊?”
“可不是。他厂里评先进,想买块表戴着,显得体面点。”
周大海从麻袋里摸出只电子表,搁在老头面前,“大爷您看这个,电子表,走时准,还带夜光。”
老头把表拿起来翻了两下,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意外,“这表哪来的?”
“朋友从南边带回来的,港城那边的货,不要票,现钱交割。”
老头的手指在表盘上摩挲了一下,“多少钱?”
“二十九。”
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贵?”
周大海没急着还价,只是笑了笑。
“大爷,您上供销社看看,有票都不一定能买着。这表港城那边卖四十多,我这已经便宜了。”
老头沉默了两秒,把表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能不能便宜点?”
“大爷,真便宜不了,不过您要是能帮我介绍几个想买表的,我给您两毛钱提成。一块表两毛,介绍十块就是两块钱。”
老头的眼亮了,“真的?”
“大爷,咱们街坊这么多年了,我还能骗您?”
老头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成,这表我要了。”
周大海利索地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记了一笔。
老头从屋里拿出二十九块钱,数好了递过来。
周大海接了钱,把表装进个小纸盒里递给老头。
“大爷,您要是真能帮我介绍几个人,我改天再给您送两毛钱过来。”
老头笑着点头,把表捧在手里。
“行行行,我晚上就去跟老张老李他们说说。”
晚上八点,东边第四条巷子的院子里。
周大海把最后一张钞票码齐,按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钞上敲了两下之后“今天一共卖了两千九百八十块。”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孙志刚和赵铁柱的眼睛都直了,两千九。
一天。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大海哥,去本钱呢?”
“本钱……”周大海翻开小本子,用指头划着上头的数字。
他一项项算下来,最后把笔一搁。
“去本钱,净赚一千四百二十块。”
孙志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千四。
一天。
“分下来,咱们仨,一人能拿四十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