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子，司机还靠在座椅上打盹，听见脚步声，那双眼一睁。

“走吧。回半山。”

车子到孙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沉了。

院子里安静，杨兵进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

孙成龙。

那孩子换了身便装，手里捧着本英文课本，听见动静抬起头。

“杨叔，回来了。”他把书合上搁在茶几上，站起来，那副规矩劲儿跟昨天一模一样。

“你爸呢？”

“出去谈事了，说晚上回来。”

杨兵在沙发上坐下来，孙成龙给他倒了杯水。

孙成龙坐回对面，那双年轻的眼里带着好奇，但忍了一会儿才开口。

“杨叔，内地是什么样子的？”

杨兵接过水杯抿了口，“什么意思？”

“就是，生活条件。跟港城比起来。”

杨兵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往沙发背上一靠，“差得远，想吃顿肉，得攒肉票，一个月一家人分那么几两，还不一定买得着，冬天烧煤取暖，煤球得自己搓，穿的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孙成龙的嘴微微张开了。

他在港城长大，出门满街茶餐厅，叉烧饭想吃随时吃，衣服一季换一批，电视机家家有。

吃肉还要票？

“那……大家怎么过的？”

“一样过，人活着不光靠吃肉。邻里之间处得好，谁家有个难处，搭把手的事，办喜事全院子凑份子，小孩满地跑，大人坐一块儿唠嗑。”

他顿了一拍。

“日子穷是穷了点，但人情味，比港城浓。”

孙成龙安静了几秒，那双年轻的眼里翻着东西。

“我爸说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丝若有所思。

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

孙志辉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个棕色公文包，脸上带着松快的神色。他看见杨兵和儿子坐在客厅里，眉头一挑。

“聊什么呢？”

“聊内地。”孙成龙站起来。

孙志辉没多问，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搁，拉开拉链，抽出一沓纸。

“协议拟好了。两份，你看看。”

杨兵接过来翻了一遍，条款不复杂，落款处两行空白，等着签字。

“没问题。”杨兵从茶几上拿起笔，在两份协议上签了名，推回去。

孙志辉也签了，两份协议一人一份，各自收好。

杨兵站起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只黑漆木匣子，他把匣子搁在茶几上。

“三十公斤。你点一下。”

孙志辉的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他伸手掀开盖子……

里头码着金条，一根根排列整齐。

孙志辉没去数，他把盖子合上，抬头看杨兵。

“不数了。信你。”

杨兵冲他点了下头，把帆布包重新挎上肩膀。

“孙哥，我明天走。”

孙志辉愣了一拍，“这么急？”

“家里还有事，学校那边假也快到了。”

“行。明天我送你去机场。”他站起来拍了下手，扬声朝厨房方向喊了句粤语。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菜摆了整整两圈……

林婉清在旁边给杨兵添汤，笑着说了句：“杨兵，下次带弟妹和孩子一块儿来。”

杨兵端着汤碗，嘴角弯了一下。

“一定。”

孙志辉举起酒杯，那只玻璃杯里盛着琥珀色的洋酒，灯光穿过液面，在桌布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敬合作。”

两只杯子在半空碰了一下，声音清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