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过年,但摆出了过年的架势。
太阳还没落山,人就陆续来了。
杨德明第一个到,手里拎着壶自家酿的米酒,陆陆续续,十几号人挤进了院子。
不是什么正式的席面,桌子拼了两张,凳子不够就蹲着端碗,但菜实在,翠莲把杨兵前几天弄回来的排骨和鸡全用上了,红烧的、清炖的、炒的,油汪汪摆了一桌。
杨国富端着碗坐在主桌上首,左边是杨国强,右边是杨有福和杨有财,四个老兄弟碰了碗,没说什么大话,就是一口闷了。
杨德明凑到杨兵跟前,嗓门压着,只有两人听见。
“钱的事,你放心。等你走了第二天我就给他们送去。”
杨兵端碗跟他碰了一下:“麻烦杨叔了。”
“麻烦个屁,你那三个兄弟的孩子要是争气,往后考出去了,咱村也跟着沾光。”
酒过三巡,院子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
没人喝大。
都知道明天要走,没必要闹到半夜让人顶着宿醉赶路。
九点刚过,人就散了,杨德明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下,回头冲杨兵竖了根大拇指,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杨兵靠在门框上,看着最后几个人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传来李秀梅的声音:“杨兵,早点睡,明天得起早。”
“知道了。”
天还黑着,鸡叫头遍。
杨兵已经起了。
他把行李一件件往借来的板车上码,包袱、布袋、两只木箱子、孩子们的零碎,十九个人的东西堆在一起,把板车装得满满当当。
杨国富从屋里出来,搭了把手帮他捆绳子。
“捆紧点,路上颠。”
杨兵拽了拽麻绳,结实。
李秀梅领着双胞胎从屋里出来,杨志和刘春花最后出来,刘春花回头望了眼住了几天的屋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杨有福和翠莲站在院门口。
翠莲的眼眶红了,拉着李秀梅的手不撒。
“弟妹,下回再来啊。”
李秀梅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定来。”
杨有福没什么多余的话,拍了杨国富肩膀一下。
“路上当心。”
杨国富点头。
板车推出了院门,上了村口那条土路,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冷风裹着霜气往脸上扑。
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杨国强停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矮墙、土路、升起的炊烟,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唉。”
一声长叹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
杨国富走到他跟前:“大哥?”
杨国强搓了把脸,那张黝黑的宽脸上皱纹里全是不舍。
“走一回就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了。”
杨兵从后头走上来,板车交给了杨志推着,他站到杨国强和杨国富中间,一手搭一个肩膀。
“大伯,以后有的是时间回来。”
杨国强扭头看他。
杨兵的语气松的,跟说明天吃什么一样自然:“日子越过越好,路越走越宽。回来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
杨国富在旁边接了句:“杨兵说得对。又不是回不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