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人来到了客运站,一辆客车停了下来。
十九个人挤上去,座位不够,杨有财和江城站着扶把手。
车一动,杨兵的胃就开始翻。
杨颖趴在李秀梅腿上,小脸惨白,杨升比姐强些,咬着嘴唇撑着,但那双眼里的光也暗了。
车厢里弥散着柴油味,混着座椅套子多年不洗积下来的酸臭,往鼻腔里钻。
杨兵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才把那股子翻涌压下去半分。
刘春花的脸色最差,杨志搂着她肩膀,一只手摸出个塑料袋递到她嘴边,刘春花偏过头去,干呕了两声,没吐出东西。
孙桂芝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唇抿得紧的,杨国强坐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前排椅背,另一只手攥着自己膝盖。
杨有财站在过道里,那张宽脸从红转青,从青转白,大嗓门一声没吭,这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车晃了将近两个小时。
快到县城的时候,路面从土路换成了碎石路,颠簸稍减,但那种左摇右晃的感觉没停,杨兵的太阳穴突跳着,胃里像有人攥着拧。
他偏头扫了一眼后排,没一个脸色好看的,连杨国富都把帽檐拉低了,嘴角抿着一条线。
江娆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脊背挺着,一声没哼,只是搁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裤缝。
杨兵伸手覆上去,轻捏了一下她指节。
江娆的眼皮掀了一下,没转头,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
车终于进了县城。
客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司机拍了两下方向盘:“到了,下车。”
十九个人从车门里鱼贯而出,杨颖一落地就蹲在路边干呕,李秀梅弯着腰拍她后背。杨升扶着电线杆子,小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杨有财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好几口气,那条命像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操,这比打仗还遭罪。”
杨国强瞪了他一眼,没力气骂。
杨兵站直身子,深吸了两口冷空气,把翻涌的胃压回去,脑子里翻了一下,杨丰满他爹,杨国成家住县城东头,离这儿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歇两分钟,走。”
县城东头,一排灰砖瓦房。
杨国成家的院门是铁皮的,刷了层绿漆,比周围几户显眼些,杨兵抬手拍了三下。
院里没动静。
又拍了两下。
脚步声响了,门闩响了一声,铁门拉开半扇。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圆脸,头发拢在脑后,围裙上沾着面粉,两只手还带着揉面的白。
那双眼往门外一扫……
十九个人。
大的小的老少的,拎包的背娃的扶墙的喘气的,乌泱泱站了一片。
陈玲的手攥着门框,整个人定住了两秒,眼珠子在人堆里认出杨国富那张脸的瞬间……
“哎呀!国富哥!”
陈玲的手从门框上松开,门推到底,人往前迈了一步,又往后退了半步,那双沾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
杨国富上前一步,笑着应了:“弟妹,临时起意,没来得及打招呼。”
“快进来快进来!屋里乱,我刚和面呢,早知道你们来,哎,先进屋坐!先坐下!”
十九个人涌进院子。院子不算小,但十九个人一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