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饭盒拿起来翻了翻……搪瓷的,热乎的,菜的卖相比国营饭馆强出两条街。
“这……何永利给的?”
“嗯,说是过年了,让路上吃好点,他那人就这样,出手没个轻重。”
李秀梅将信将疑,但饭盒是实打实搁在面前的,热气是实打实往脸上扑的……管他谁给的,先吃。
杨国富从卧铺那头过来换班,进车厢一看……好家伙,一排人捧着饭盒吃得喷香。
“哪来的?”
“何叔准备的。”杨兵头都没抬。
杨国富站了两秒,没追问……何永利那人,干得出来。
他坐下来,接过李秀梅递来的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送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松了。
两天两夜。
十一个人轮着去卧铺眯两个小时,回来接着在硬座上熬,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杨兵几乎没合眼,卧铺的名额他让给了别人,年轻人扛一宿再去眯两小时,回来还能接着撑。
到第二天后半夜,杨兵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栽,又一次次弹回来。旁边江娆靠着他肩膀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
硬座的椅背硌得脊梁骨生疼。
第三天清早,火车到站。
十九个人从车厢里鱼贯而出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两眼无神。
站台上的冷风一灌,人倒是精神了几分。
杨国强搓着脸,那张方正的老脸上皱纹都深了两分,孙桂芝扶着他胳膊,自己也哈欠连天。
杨有财的嗓门都哑了,说话带着股破锣似的沙,“到了?真到了?”
杨兵自己的腿灌了铅似的沉,脑子昏沉沉的,太阳穴突跳。
从这儿到小河村,还得再辗转两趟车。
他扫了一眼身后这十八张脸……老的累得直不起腰,小的困得睁不开眼,刘春花的脸色发白,杨志在旁边扶着她,自己也摇摇晃晃的。
杨兵开了口:“今天不走了。”
杨国富转过头来。
“找个招待所,歇一晚,明天再走。”
杨国强第一个应了:“成。再坐车我这把老骨头得散架。”
杨有财也没废话,大手一挥:“走,先睡觉。”
区里的招待所,两层小楼,白墙灰瓦。
杨兵开了五间房,十九个人分着挤了一宿。热水澡没有,但被褥是干净的,炕是热乎的。
头一沾枕头,杨兵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
杨兵是被杨颖拍醒了,“哥!起来了!”
他睁开眼,脑子清醒了大半,浑身的酸疼还在,但精神头回来了。
洗了把脸,招呼众人收拾东西。
出招待所之前,杨兵把杨国富拉到一边,“爸,丰满家的满月礼。”
杨国富愣了一下:“对,我差点忘了。银锁还没……”
杨兵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搁在杨国富手里。
杨国富把锦盒打开,手指顿住了。
盒子里躺着一把金锁……小巧精致,做工细腻,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如意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金的?”杨国富的声音压低了。
“嗯,到时候您直接给丰满,别提我。就说您从四九城带回来的。”_c